两人拿着钱去粮店买高粱，粮价又涨了，就买了几麻袋，距交粮的数额远远不够。

瑞颀看着粮食发愁，佟克萨却安慰他说回去再想办法。

二人顶着寒风赶回了小叶山村，阴天呼啦地刮着风，路上还飘了点雪花。

哈玉兰和几个孩子都在家等着佟克萨，见他围巾也丢了，羊皮袄也没了，还以为遇到了劫道儿的，他解释是送人了，气得哈玉兰邦邦给他两拳。

一件羊皮袄也挺贵的，这人说送人就送人，家里便是有座金山也不够他祸害的！

佟克萨来不及跟家人多说什么，匆匆喝了碗热汤，把季兰抱起来坐到炕里，沉沉地看了她几眼又出去了。

季兰有些担心，爹干啥那么看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哈玉兰安抚地拍拍女儿：“大人的事，让你爹去操持，你就别多挂心了。”

噶里已经搬了过来，正坐在炕里，借着油灯的光在缝一只袄袖。

只是她有些心不在焉，针脚歪了都没察觉。

佟克萨去了大院子，村里老少爷们儿来了不少，都在等他从城里带回的消息。

他挑着能说的跟大伙说了，有沉默的，有怒骂的，也有犯愁的。

他示意大家安静，又掏出那几张纸来，上头是要交的粮食数，让大家回去凑。

关寿站在最前头，鬓角的头发都白了，他拿起纸，眯着眼对灯看了半天，指着上头的一行说：“硬要交的话，我家能凑上。”

他家男丁多，地也多，可那些逃荒过来的人家，多数还在给富户们当佃农，即便有地也只是在山脚开了几亩荒地，田还没养肥呢。

遇到了这种事，当下就有人愁得抱头蹲在地上，带着哭声道：“本以为这里地多人少，只要肯流汗，就能过上饱腹的日子，谁成想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交能行吗？刀都架脖子上了！”

“官府这就是逼着我上吊啊！”

“不要说丧气话，”

佟克萨打断他们，“先回去尽量凑凑吧，我家里粮食还能拿出两石，另外叫我媳妇把家里钱凑一凑，进城再买些粮，先给你们拿去应应急，只是得先可着补那些孤老、寡孺家的份额，都一个屯子住着，寿山的事万不能再发生了！”

关寿唏嘘地说：“似你这般无私的村长哪里得见，别的屯子，那些村长、里正，哪个不是当了官府的走狗，只会欺压的百姓直不起腰，只有你还往里倒搭。”

“是啊，三哥，你家现也六七张嘴呢，一冬天得吃不少粮，兴旺不是还要娶媳妇？”

一个叫长海的中年汉子开口，“到处都要花钱，不能紧着贴给乡亲们，你自家也得顾一顾。”

佟克萨眉间皱得死紧，还硬挤出个笑容来宽慰道：“再多也拿不出了，只当是我借给你们的，往后遇了丰年再还我就是，我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先熬过眼下的关再说。”

佟克萨回去后，家人都还没睡在等他。

他把哈丰撵出去，自己关了西屋的门，低声央女儿，能不能再借她的首饰匣子用用。

季兰把匣子翻出来整个递过去，神情坦然。

倒是佟克萨有些尴尬：“老姑娘，实在是遇到了难事，咱总不能见死不救……”

“别说了，爹，这东西放着也没啥用，”

季兰也听说为了收粮打死人的事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这些东西能救下几条命，那咱家也算是造了几十级的浮屠。”

哈玉兰就知道丈夫回来对着女儿又是哄又是抱的没憋好屁，果然，这是又要拿孩子的东西去贴补别人！

她不愿当着女儿的面儿埋怨，就只转过身去自己生闷气。

那匣子里的首饰还剩大半，佟克萨攥住媳妇手腕，把她拉回来，叫她挑几样出来：“总得给姑娘留两样，往后她的日子还长呢。”

哈玉兰是觉得哪件都好，哪件都不愿叫丈夫拿去当钱。

还是季兰动手，随便拣了两支金簪出来，说：“就这俩吧，又粗又沉，能值不少钱。”

她眼下能想到的大花销就是过两年再给哈丰买匹马，估计有这俩簪子足够了。

要是还有剩余就留着贴补给他娶媳妇用。

“傻孩子，多少亲手足都是因为钱财离了心，撕破了脸，”

哈玉兰眼含苦涩地摸着她的脸，“是爹娘亏欠你。”

“这有啥，”

季兰回握住她的，“娘，这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与其放在家里生锈，不如叫爹拿去救人，也算给……给原主人积德了，我倒宁愿自己捡些蘑菇、木耳换钱，用着才安心。”

哈丰跟茂林坐在院里，茂林不时回头看看，屋里门窗紧闭，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哈丰跳着脚去偷架子上晾的柿饼，好不容易揪下来大半个，他掰开分了茂林一半：“给，唔……柿饼好甜啊。”

茂林有些烦躁地看着手里的柿饼，再看看满脸享受的胖小子，“你是真没烦恼啊。”

“啥饭脑，好吃吗？”哈丰含糊不清地问。

“哈丰，我问你，”

茂林把手里的柿饼塞还给他，“你想和我成一家人吗？”

“唔……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哈丰费力地嚼着弹糯的柿饼，有些口齿不清，“小妹说你什么苦来着，叫我有好吃的多分你些。”

茂林苦笑，拍拍他的肩，“是啊，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事。”

“放心吧，咱们家肯定能吃饱，”

哈丰好不容易把柿饼咽下去，噎得脖子好悬抻出二里地：“你还没吃呢，我再去给你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