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些人不止想吃饱，”

茂林拉着他不让他走，“还想吃好。”

哈丰听不懂，只是有些担心他的胆大：“吃好的？你是不是想吃梁上的那条清酱肉？那可不行，娘知道了要揍我们的！”

茂林：“……”

算了，跟他也说不通什么。

一匣首饰换来了两张当票，一包银锭。

佟克萨带了几个乡亲进城，又高价买回了几车高粱。

第118章 侯府

因着时间紧，佟克萨到家后当即开始按家交办手续，紧锣密鼓地筹起了公粮。

这几天瑞颀一直跟着三叔跑前跑后的忙活。

这日刚从岳寡妇家出来，身上就飘落了几朵雪花，眼瞅着越下越密，不一会儿竟下起鹅毛大的雪片。

瑞颀怕把账册打湿，忙折起来塞怀里放好，汇报道：“三叔，加上给岳婶子垫的，还差三家就走齐了。”

因瑞颀跟童生的舅舅识过几天字，佟克萨就叫他做个文书帮忙记记账，手里拿一盒红印泥，收齐一家公粮，就让那家户主在纸上按个鲜红的手指印。

虽然这里头有大半粮食都是三叔垫上的。

佟克萨抬头看看天色，说：“也不知崇礼他们在山里走多远了，那边儿雪大不大。”

远隔百里的风雪他不得而知，眼下的难关却要尽快度过去。

他深呼一口气，领着瑞颀去了下一户。

好不容易收齐了公粮，送到周立江家时却再一次被拒之门外。

家丁冷着脸说家里正忙着筹备喜事，非让他们冒着大雪自行送到城郊的粮仓去。

当时就有村民炸毛，这都来回折腾多少趟了！

去一趟城里要走近百里的路，佟克萨刚带人把粮食拉回来，还下着雪呢，又要再送进城。

他周立江就是故意的！

佟克萨安抚住村民，应承会亲自送到粮仓去。

他低声规劝：“好事别办孬了，现在交上公粮，免去责罚才是正经。”

家丁笑着行了个喏，还请佟克萨过几日来喝喜酒，佟克萨敷衍地打个哈哈，复又赶车走了。

可实际上周家所谓的喜事，就是周立江这个老不修，为了在上官面前得个脸，竟要把自己女儿送去给侯都司的儿子做妾。

季兰听到消息十分错愕。

周家的事她偶尔也听几句，周立江在城里和乡下都有家，自他纳的小老婆生下儿子后，周祈云在家就不怎么得宠。

可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她还以为再不济周立江也会给女儿找个家境相当的富户做正妻，怎么就……

安丫头来佟家，想请季兰去周家看看小姐。

为着各自爹龃龉的事，她本不想去，可想想周祈云也是可怜之人，季兰犹豫了下，还是随她去了。

见了周祈云，她话也不肯多说，只呜呜咽咽抱着季兰哭了大半天。

她母亲赵氏带着裁缝就站在屋外等，等她哭够了好量身缝嫁衣。

“婚书已下，日子也定了，你还闹什么？娘答应你，会尽力为你多准备些嫁妆，手里有了银子，去哪里不是享福，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赵氏木着脸劝女儿，脸上看不出悲喜。

安丫头送季兰出来，苦着脸说：“小姐好几天没吃饭了，阿兰，你有空能不能多来看看她，劝小姐想开些，老爷向来在家里说一不二，夫人也劝说不得，小姐一个女儿家，胳膊又怎么拧得过大腿去。”

周家的事季兰说不上话，她也不想管，只是有些心疼周祈云。

一个温柔可人的姑娘，家境又好，为什么爹娘偏要逼她去做妾呢？

她想不通，回家跟娘说了，哈玉兰也是一阵叹息。

母女俩想来想去，把预备给兴旺成亲做的一对绣花枕套找出来，转送给了周祈云，当是个祝福。

以后周祈云进城嫁了人，两人怕是连偶尔的相见都没有了。

没几日周家家丁赶着马车，将周祈云静悄悄送进了侯府侧门，连挂鞭炮都没放。

……

费达木城城东乃是官宦、富贵人家聚居地，侯家多年前在一条清净街面上置了几进房产，安居在此。

侯锦谦散值回家后，见厅堂桌上放着一张金漆礼单，地上摆着七八个松木箱子。

他淡淡扫了一眼，脱了帽子和皮大氅丢给小厮，随口问道：“又是谁送的礼，夫人怎么没收回库房，摆在正厅做什么。”

小厮恭敬地回道：“是小少爷的岳家周员外送来的，说是快过年了，特备了些山里的干货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尝尝鲜，恰逢今日府里在盘库，许是夫人还没来得及吩咐收。”

侯锦谦在椅上坐下，另有小厮送了香茶上来。

他咂了一口，两指拉开礼单看了几眼扔回去，说道：“又不是正经亲家，叫这么亲热做甚，以后这些不值钱的土仪不必再摆出来，叫人尽快收拾了罢。”

小厮当下点头称是，另喊两个杂役把箱子都抬了下去。

侯锦谦歇息了会儿，抬腿去了内院，见书童在书房门口守着红泥炉煮茶，远远见他便慌张地站起来大声问好。

侯锦谦皱了皱眉，这边塞之地的人确实没规矩。

他不过是路过，书童便闹这么大动静，儿子还在书房用功呢，没得搅扰了他的心绪。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夫人屋里。

高元英坐在南炕上，身上搭条锦被，正拿着绷子在绣一副竹枝迎春的围兜。

二女儿砚竹穿件松松的青曳棉袄，正懒洋洋地靠在大迎枕上跟娘说话。

脚榻上坐着个穿淡绿棉袄的丫鬟，轻轻给她捏按着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