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说我们夫妻同心呐……”

侯锦谦挥退了仆从，压低声音道：“……今上病重，一应国事概由太子殿下监理，既然这事都能传到咱们这偏隅之地，怕不是……早已病入膏肓……”

高元英眼神蓦地发亮：“只要太子殿下荣登大宝，当年的案子未尝没有机会平反昭雪！”

侯锦谦忙阻拦道：“噤声……”

高元英谨慎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方小声说：“消息能确定吗？”

“今日谢大人代宣了御旨，事后我特意上前仔细看了落款，确实是太子殿下的钳章。”

连发往边疆的敕文都由太子代笔，可见消息的准确性八九不离十。

高元英瞥了他一眼：“这么些年还以为回京无望，人情往来都淡下了，要不要提前回去活动一下？”

侯锦谦握住她一只手，“夫人所言甚是，只是侯家人丁凋零，一切只能多依仗舅兄了。”

“我大哥只有个有名无实的荫封爵位，有些大户高门，他捧着银子也敲不开的，到时候你可别怪他。”

“阿英，我都懂，”

侯锦谦含情脉脉地望向妻子：“大难降临时，你不愿与我和离，坚持陪我到这千里外的苦寒之地吃苦，当时我便已在内心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高元英反握住他的，“我这就写一封家信回去，再多附上些关东特产土仪，叫我哥哥先去探探口风。”

夫妻俩促膝细谈许久，掰开了算哪些人能求上门。

点到江宁府王氏的时候，侯锦谦凝眉道：“太子殿下的老师，正是王钺，当年被太子死谏保下条老命，有朝一日王氏必会被起复。”

“王钺……”高元英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季承海的岳父？当年流放路上，我们是帮过季家人的，或许能以此为引子，让哥哥去探探。”

“对，那个季，季兰！她可是王钺嫡亲的外孙女，季承海和王妙善虽已去世，但血脉亲缘总不会断，王钺必不会放任季兰孤身在关东受苦！”侯锦谦蓦地一拍大腿。

第121章 乌眼鸡

“看来要抓紧寻回季兰了……”高元英喃喃道。

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不知是否已平安长大，跟她亲娘又有几分相像？

转天高元英特意吩咐厨子多做了几道金陵菜，叫齐一家人共进晚饭。

饭桌上提起当年流放路上的小丫头，侯砚川眼下隐隐发青沉默不语，侯砚竹却眼睛发亮，追问道：“爹，您可是找到人了？”

这几年她多次向爹娘提起季兰，想让他们接人回来，他们嘴上答应着，但总不见付诸行动。

时间久了她也淡了心思，没想到此次竟是他们先提起。

侯锦谦轻咳了声，说：“外头现在不太平，费达木城周边又偌大片地方，哪能轻易找到？”

管理人口的翟青已经落狱，当年其他经办的文吏他也记不清都有谁，看来要想办法先查阅到当年的落籍造册文书……

侯锦谦夹了块熏鱼，放进嘴中慢慢地磨了磨。

侯砚川从朋友那刚得了本新的画册子，着急回去跟侍妾试用，吃饭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里的排骨没夹稳，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侯砚竹懒洋洋地戳了戳碗里的米粒，撩着眼皮子笑道：“三弟日夜勤耕苦练，虚得筷子都拿不稳了，已经那么累，可别再亏了肠胃。”

看他那副手脚虚浮、双眼无神的样，怕不是肾亏的更多。

侯砚川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牙痒痒，碍于父母在场不好动手，便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读书算不得辛苦，即便不为了进学，多读圣人言也能明理，知善恶。”

他特意夹了一筷炒松茸放到侯砚竹碗里，语调轻飘飘地。

“最重要的，懂廉耻。”

最后一句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侯砚竹厌恶地看着沾过他口水的筷子碰到了自己的饭碗，简直想把碗扣在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上。

“好了，”

侯锦谦不满地叩了下桌子，“叫你们吃饭，不是看你们拌嘴的。”

侯砚竹面上不动，桌下却狠狠踢出一脚，正中侯砚川小腿骨，疼得他恶狠狠冲她呲了呲牙。

高元英无奈地叹气，明明小时候是姊友弟恭的一母同胞，就因为前两年砚川失手打死个小丫头，砚竹便不依不饶。

姐弟俩如今变得跟对乌眼鸡似的，一见面就要掐。

陪爹娘用过饭，到底也没得到一句寻人的准话，侯砚竹神情仄仄地回了自己院子。

碧云叫人服侍小姐先进净房梳洗，换了轻薄的寝衣，随后挥退了其他人，伺候她到暖炕上躺下。

她取了桃木梳，坐到炕边为小姐通发。

侯砚竹心中憋闷，一会儿喊头疼，一会儿又嫌软枕不舒服，把炕上的被褥踢得乱七八糟。

碧云知她难受，低头附耳说了两句什么，侯砚竹这才停了折腾，双眼发亮地问：“当真？”

“当真，明日外院值守的是我表兄，我已同他说好，到时我们偷偷从后门出去，一个时辰内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侯砚竹高兴地坐起来，立时头也不疼了，脚也不软了。

“还是你得用些，”

侯砚竹拽住她一缕头发卷在指间把玩，“之前那个大丫头碧露，我多走两步路就要向我娘回禀，像个告状精转世一般，憋也要憋死我。”

话说得太急，侯砚竹又咳嗽了几声。

碧云伸长胳臂取了温茶来给她润喉：“您这咳疾一到冬日便严重，夫人约束着不许您出门，也是为了您身体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