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待我还有几分亲情，只怕我那个爹啊，突然提起季兰，怕是又生了什么心思……”

茶杯随着侯砚竹的动作不小心倾斜，洒到她的寝衣上。

碧云忙拿了丝帕擦拭，见襟口湿了一大片，干脆解了袄扣，替她重新换了件更柔软的云缎寝衣。

侯砚竹伸臂任她服侍，脑中飞快运转，“碧云，稍后你去寻两件小厮外衫来，唔，鞋子也要。”

转天侯锦谦照常到衙门当值，有差役过来呈报，门外陆续有几个村子过来交公粮。

“果然全是属驴的，不打就不肯动。”

侯锦谦摇了摇头，这些刁民一直拖延，非要他派周立江动粗才肯缴纳。

吩咐下属要仔细点收，有小厮过来服侍他戴好官帽。

他先去值守的粮仓和草料库转了一圈，又和另外几位同僚打了招呼。

那些正当值的校尉、小吏见了他都和气地同他打招呼。

大门口停着运粮的马车，突然有几个兵卒大声吵嚷着什么，不一会儿竟然动起手来。

侯锦谦皱了皱眉，说：“过去看看。”

却原来是佟克萨来秤公粮入库，秤完粮食耽搁得太晚，文书已经走了。

他便叫其他人赶车先回去，自己留下住一宿，次日赶过来交办文书，身边只带着瑞颀。

瑞颀牵着马车把门口让开，不小心碰了下守卫兵卒的皮靴，那人满脸横肉，半抽出刀把吓唬他。

瑞颀认出他正是在小叶山伤人的兵卒之一，怒气上头不肯道歉，于是当场吵了起来。

这些兵卒近来轮换跟着周立江四处砸门收粮，气焰嚣张的很，见瑞颀不过是个嘴上刚长青绒毛的年轻人，更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兵卒使个眼色，便又过来一人，从后揪住瑞颀脖领狠打了他小腹两下。

寿山和他侄子不明不白的死了，至今没人给个说法，还得三叔垫交公粮，瑞颀心里正气愤着，哪肯受这个气，于是也回了几拳。

他下手重，疼得兵卒起了杀心，直接抽出了腰刀。

瑞颀见状心一横，也把筒靴里的匕首拔了出来。

亮了兵刃可还了得，周围看热闹的兵卒很快都围了上去。

佟克萨收了文书出来，眼看瑞颀要吃大亏，他忙飞奔过来阻拦，边高喊“住手”。

慌乱中他食指上的红印泥蹭到兵卒衣袖上，那兵卒误以为受伤，直接挥刀砍了下去。

眼见着佟克萨的旧皮袄被割开个大口子，里头棉袄也裂了，露出的棉花慢慢红了一片。

“三叔！”瑞颀扶住他，大声喊道。

“几位军爷请稍待，我侄儿可是哪里得罪了军爷，小的在这里替他请罪了！”佟克萨捂住胳膊，高声告饶。

第122章 略惩戒一番

那兵卒也认出这大汉正是小叶山村长，想起他当日持刀威逼周立江的狠状，心下有些胆怯，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他强笑道：“是你侄子搅浑，可不干爷们儿的事。”

瑞颀不服气，喘着粗气还待上前分辩，佟克萨拦住他，低声道：算了，随我回去。”

几人堵在大门口，侯锦谦走过来呵斥道：“何人如此大胆，看不见来往这许多人么，竟敢在粮仓重地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兵卒们见来人是侯都司，领头那个忙恭敬地答道：“回禀大人，是两个无知乡民，许是对交公粮心有不满，正在门口生事，小的这就带他们下去。”

侯锦谦上下打量了佟克萨两眼，见这农家汉子衣着粗陋，长得凶眉悍眼，配上流血的胳膊，果然不像性子良善的。

他淡淡地问道：“你们是附近村屯的农户？对交公粮有何不满？”

佟克萨慌忙道：“小民不敢！”

“此次收缴公粮乃是为了充盈战时粮草，若无将士在前方冲锋，哪有你们的安稳日子过？”

佟克萨仰起脸，满脸诚恳：“大人说得是，小民和侄子原是自愿来交粮的，不懂规矩一时冲撞了几位军爷，求大人看在如期交粮的份上，放我们离去吧。”

“你是哪里的农户，叫何名字？”

“小民从小叶山来，大名佟克萨。”

“哼，对将军之令不敬是为罪，念在你们是初犯，拉下去各打二十鞭，略惩戒一番便打发了吧。”

侯锦谦吩咐完，拢了拢大氅，踱着四方步优雅地离开。

佟克萨愕然，怎地还是要挨打？

那领头的兵卒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拽着他领口把人提起来：“听见侯都司的话了么，无知小民，也敢跟你兵爷爷作对，来来来，让爷们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喊了句“带走！”

便有人押着佟克萨二人往后头的空场去。

为了防止走水，粮仓四周都挖了深壕相隔，有役夫正站在壕里往出清雪，见兵卒们又押着人过来，只木然地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干活儿。

一行人走出很远，粮仓后原是马厩，里面养着些老马，许是疏于打扫，大冷天附近仍有一股刺鼻的粪臭。

空地上放着几个铡草料的树墩，那些兵卒七手八脚扒了两人衣裳，压他们趴在树墩上，另有人熟练地取了两个柳条鞭来。

领头的甩了个鞭花，狞笑道：“来，凉快凉快吧！”

柳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哨音，旋即落在两人腰背、后臀、大腿。

瑞颀顶不住痛叫出声，反惹得施鞭之人笑声更大。

一时周围狞笑声和痛呼掺杂在一起，和着鞭打肉身的咻咻声。

……

那些兵卒四散离开了，只剩佟克萨和瑞颀被打得浑身是血，几欲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