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这个小野种，也是……”

茂林：“你也闭嘴！当初是他自己要带我们回来的，我们没求他！他死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你说啥？！”

满屋子人震惊地看向他。

这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这当口他居然能说出这样不知感恩的话？！

“小野种，佟三哥的尸首就停在外头，你敢不敢当他的面再说一遍！”

“闭嘴！我让你闭嘴！都滚出去！”

茂林不知哪里来的蛮劲，拔了供桌上的烛台就往人群里挥。

他人虽瘦，但急怒下竟颇有些力气，打得那些媳妇婆子吱呀喊疼，屋里乱作一团。

半晌才有人过来，强行分开两拨人。

季兰原本陪在娘的身旁，听见声音跑进来，见哈丰哭得快闭过气了。

她跳上炕把他搂进怀里，怒声喊道：“你们要干啥？”

天色渐晚，众人陆续散了，哈玉兰从阿苏城高价买的各色物什送了过来。

她亲手给院门、房外挂了素幡，向别人昭告家有丧事。

花子帮忙裁了麻布，给兴旺和哈丰缝孝袍，哈玉兰和季兰则要穿不开叉的白长衫，另包孝头。

噶里红着眼看向炕上的孝布，手伸出又缩了回去。

她和兴旺还未成亲，即便不戴也不算坏了礼数。

更何况，留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茂林在旁边紧紧攥着她的胳膊，眼底同样一片通红。

村里人到底凑钱买了副好棺木，用的乃是上好的楠木，沉甸甸地摆在院里。

因为要等和吉里和兴旺回来，佟克萨暂时不下葬，先在院里停着。

周立江也带了两个家丁来，对着佟克萨遗体微微鞠了一躬。

哈玉兰抿了抿鬓角，走出来，把带血的纳粮文书给他看。

周立江苦笑着未接：“老三媳妇，毕竟相识几十年，今日我只是来送他一程。”

哈玉兰知道不该把怨气撒到他身上，可当初若不是他咄咄紧逼，当家的又怎会频繁往来费达木城，最终遭此横祸？

只是现在多说无用，她只能咬紧牙关，不叫自己口出恶语。

周立江得了个没趣，叫家丁把花圈纸钱放下，拉着脸道：“既不识好歹，我再说什么也没意思，心意已到，这便告辞。”

哈玉兰微撇开头，示意他好走。

周立江口中轻“啧”了一声：“怎地没人送客？”

这一句却是仰头对着哈玉兰身后说的。

噶里踏着小碎步从后头出来，对他轻施了一礼，轻声道：“员外请慢走。”

周立江凑近她耳边，悄声说了“老地方”三字，看也不看哈玉兰，带人扬长而去。

怎地，这两人竟相识吗？

模糊的念头自哈玉兰心头一闪而过，但到底悲凄的情绪太重，她来不及细想便略了过去。

季兰在外屋切菜煮粥，茂林沉默地在坐灶下添柴。

噶里从东屋出来，说落了样东西在偏厦，要去大院子取回来。

“姐，我去吧。”茂林站起身主动说。

噶里示意他坐下，“你帮帮阿兰烧火，我很快就回来。”

季兰把切好的冻白菜倒入锅里焯水，扭头看了一眼噶里。

取东西就取东西，还特意换件棉袄干什么。

哈丰怯怯地走近，问她：“小妹，啥时候吃饭……”

“饿了吧？”

季兰掀开锅，从篦帘上拿了个腾软的包子，“你先吃着，等会儿粥就熬熟了。”

她又捡了一个给茂林，茂林却“啪”地拍开她的手，包子险些被打掉。

“我不要！”

“不要就饿着，”季兰吹吹被烫红的手指，“跟我发啥脾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茂林立时软下口气。

他只是还在耿耿于怀白日发生的事，再饿他也不想吃那恶毒妇人做的包子。

“不吃拉倒，等会儿粥也不给你盛，全喂松子糖……”

季兰嘴上骂，到底还是去屋外陶缸里拿了七八个冻粘豆包回来，装盘放进锅里加热。

知道是给他预备的，阿兰眼还肿着呢，还要分神额外照顾他。

茂林揉了揉眼眶，难过地低下了头。

哈丰挪动屁股，硬在门槛上给自己挤出块地方，挨着茂林坐下，举着半个包子往他嘴边送：“给你咬口。”

噶里在巷子里贴着墙根快走，一路小心留意是否有人看到，静悄悄去了大院子。

刚迈进院门，黑暗处就伸出一只大手，搂住她的腰往墙角拖。

“哎……”她小声叫了句，随即抬手捂住嘴，转身撞上周立江的翻毛大氅。

周立江冰凉的鼻子拱到她颊侧，察觉到噶里在发抖，他低声笑道：“你怕什么？”

噶里挤出个笑来，声音却仍带着细微的颤抖：“没，没怕……”

第126章 两对烂人

周立江在她脸上胡乱啄了几下，便急不可耐地拉着人往偏厦走，嘴上还抱怨道：“爷等了你好半晌，脚都冻僵了，你可得好好给爷捏捏……”

【被删减】

家里已吃过夜饭，噶里还不见回来，茂林不放心，说要出去找找，帽子也不戴就蹬蹬跑了出去。

哈玉兰在外头站了一天，小腿肿得一按一个坑。

季兰服侍她泡脚后睡下，随后又重新烧了热水，端着木盆去了院里。

佟克萨身上盖着素布，遮掩了头面，她白日已经偷偷看过好几次，看一次哭一次。

爹头脸脏污的不成样子，发髻胡须散乱着，衣裳更是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不知他生前受了多少毒打折磨！

季兰打算给爹擦一擦打理整齐，让他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