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户籍文册上按了手印，佟克萨单手向翟副使行了个礼，约定过两日来领分下的人口，就抱着季兰先行走了出去。

衙门后院拴着一排骡车、马车，佟克萨抱着季兰和她的包袱来到一辆半旧的马车前，把她稳稳地放到了车里。

“这是咱家的马车，拉车的马叫长财，”佟克萨指着车前一匹矫健的马，很骄傲地给季兰介绍：“咱家长财的两个前蹄上有一圈白色的毛，全费达木只有长财是这样的。”

长财是匹刚刚成年的小公马，它温顺地低头嗅了嗅佟克萨的手，打了个响鼻。

跟守门的差役打了声招呼，佟克萨赶着马车去了西市，挑挑拣拣买了一麻袋小米，几罐粗盐，他看看车里的孩子，又去铺子里买了几块酥油饽饽拿油纸包好，这才拉着季兰和她的行李出了城。

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发生了这么多事，面对的全是那么高那么壮的陌生人，早上才从客栈被带走，如今已坐上马车又要去新的“家”。

季兰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里仿佛有一群小人儿在敲锣打鼓，让她又慌又紧张。

可她又能怎么样？

好在这自称她爹的人面相看着还算正派，一路上只坐在前面赶车，她也只能深呼吸几口，安慰自己随遇而安，先到了地方看看再说。

带着忐忑的心坐在马车上，走的是与来时不同的路，出城后一路向西南方向走，砖瓦房慢慢变成了草泥房顶，夯实的石子路也换成了颠簸不平的土路。

正值春末夏初，长长的一段绿色山林过去，沿着河流出现了一片草房子，接着又是长的看不到头的庄稼地。

路上安静的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就是长财四蹄踏在土路上的哒哒声和重复的庄稼地。

不知走了多久，季兰在马车上被摇的都眯了一觉，再醒来马车还在走。

佟克萨扭头看着她乐：“饿了没，这都过了晌午了，先吃块饽饽垫垫肚子吧，等到了家，让你娘给你做碗热乎的！”

季兰吸了吸鼻子，缓缓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缩在车脚。佟克萨见她不说话，就拆了油纸包，拿出一块饽饽递过去。

见她不接，还主动往前递了递。

许是被“爹”和善的表情感染，季兰抿了抿唇，伸出小手接过了饽饽。

佟克萨看着小丫头想挤出点笑容又笑不出来的囧样，笑眯眯的让她慢慢吃，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个麻布包，拿出个干硬的灰红色馒头啃了起来。

几大口吃完后，他挥舞着柳条鞭，在半空中甩出脆亮的鞭哨，继续赶路。

折腾了这么久，还真有些饿了，季兰看了看手里酥黄色的干点心，还是咬了口填肚子。

又干又糙，卡在嗓子眼半晌才咽下去。

但这饽饽“爹”都没舍得吃，她吃不下也不敢扔，就用手托着，继续缩在角落，等着“爹”带她去新家。

走了好久好久，马车才在一大片民居的后排停了下来。

村子规模不算大，有条约两丈宽的小河绕着村子，自西北向东南缓缓而过，村外是好大一片荒地，长着不少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后面是蜿黑墨绿的青山，不时有鸟叫蛙鸣声响起，称得上依山傍水。

佟克萨的家在村北的小巷最里头，院落占地颇大，坐北朝南修了座三间的黄泥草房，房顶苫着灰黄色的茅草，前后院子都用土坯和圆木围着。

前院修整的很平整，南墙边长着两棵果树，繁密的叶子下已经藏了不少青绿色的果子，靠东墙搭着一片草棚做马厩和牲畜圈，西边搭架子晾着不少黑色的东西。

房子后头则开出块菜园，长着些绿色植物。没看清都种了些啥，可能菜园疏于打理，野草和菜蔬共存，藤蔓类的蔬菜也没架起来，随地乱爬。

进院后佟克萨甩了下鞭子，屋里面很快跑出个小男孩来，鼻子下还拖着一道清亮的鼻涕。

他边跑边喊：“爹，你回来了！”

佟克萨跳下车辕，一把抱起小儿子，毫不嫌弃地跟他贴了贴脸，说：“老儿子，看看爹带谁回来了？”

“爹，你买了啥好吃的呀？”

第13章 大胖小子

佟克萨抱着他转身，指着季兰声音放轻：“这是我接回来的妹妹，以后就留在咱家，你和大哥都是小子，得照顾妹妹，不许欺负人，记住没？”

佟克萨的小儿子哈丰好奇地看看车里的小女孩，问了句：“你吃啥呢？”

季兰：“……”

好特别的欢迎语。

她手里还拿着大半块饽饽，虽然饿但属实也吃不下去。

哈丰目不转睛地盯着季兰手里的饽饽。

这小埋汰孩儿，脸蛋子圆嘟嘟，长的还挺可爱，跟佟克萨眉目极像。

季兰把饽饽送过去，说了第一句话：“不嫌弃被我咬过的话，给你吧。”

哈丰才不嫌弃呢，他伸手接过，一口就咬掉了大半，两颊都塞得鼓鼓的。

佟克萨笑着拍了下小儿子屁股，说了句：“臭小子！”

他放下小儿子，让他开门去，问他：“你娘和你大哥呢？”

季兰暗暗打量四周，这院子和房子，都挺……有特色的，房檐下高高低低的摆了一溜陶缸瓷罐，上头苫着苇皮编的缸盖，屋门是厚厚的两扇柳木板，上头还贴着暗红色的门神贴画，几扇木楞窗上糊着泛光的新油纸。

她以前跟奶娘去过庄子里玩耍，那些庄户人家的房子都没有这家修的结实。

“娘去地里铲草了，大哥跟和顺哥去小叶山里了，他想捉只飞龙，奶奶的神帽上掉了几根羽毛，要新羽毛补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