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顺把苞米叶子攒起来，见阿兰小脸冷落的没有丝毫笑意，伸指捏了捏她的蛋子：“咋的了，这不都收拾好了么，还不高兴呢？”

他还戴着季兰送他的手套，指头已经磨破，上头还带着苞米须子，摩挲到脸上痒痒的。

“你咋过来了？”

他不是跟大哥去瑞颀家了么。

“有我爹陪着兴旺呢，我就专管你。”

和顺拍拍身上的灰，见她棉鞋湿了一大块，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刚走了两步他觉得不对劲，小臂朝上惦了惦：“怎么又瘦了呢？”

季兰不高兴地拍他胳膊，她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还抱来抱去的。

和顺坐到炕沿，屈起膝盖把人牢牢拢在怀里，叫她靠着自己好舒服些。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爹下葬，紧接着奶奶离开，娘又病……

一连串的事下来，让季兰心里怕得很。

可她又不敢跟大哥说，只能日日强撑着。

现下被亲近的人抱个满怀，熟悉的气息笼罩着自己，不知怎的，她满腹的恐惧和委屈突然一股脑涌了出来。

季兰主动伸臂回搂，把脸埋进和顺脖颈，静静哭了出来。

湿热的眼泪从软糯的脸颊流下，濡湿了一整片衣领。

和顺由着小姑娘哭了会儿，低下头贴着她的额头蹭了下，轻声问道：“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第130章 我同意

兴旺在门口碰见哈丰在院里打弹弓，他拉着人回去，就见屋里两人还搂在一起，和顺那么大一张脸怼在小妹面前。

小妹哭得小脸通红，被和顺粗糙的手指头蹭了几下，脸上红痕更重了。

兴旺脸色发黑，上前一把把她救出来：“他欺负你了？”

和顺：“？？？”

哈丰见小妹哭更是激动，嘴里嗷嗷喊着就往和顺身上扑，非要给小妹报仇。

季兰眼里本来还含着一泡泪，被几人胡乱闹一闹，情绪反倒纾解了不少。

按习俗子女要为亡父戴孝满百日，过年也不贴春联不挂灯笼。

佟家气氛一直低迷，家里什么都没预备，连年三十的饺子都是花子包好了送过来的。

哈玉兰躺在炕上有些愧疚，对兴旺说：“过了初五，去给噶里买块衣料或打样首饰，毕竟她是头一回在咱家过年，别轻慢了。”

兴旺左臂上还佩着孝布，沉默着没有答话。

季兰撇了撇嘴，不大高兴地说：“娘，您就别多操心了，人家现在都不愿意在咱家待，没准……”

她瞄了眼大哥，继续说：“没准找着更好的地儿了呢。”

季兰以为大哥至少也得呵斥她两句，谁知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她，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季兰：“……”

这俩人指定出了啥问题。

兴旺本来就是少语的性子，奇怪的是噶里也收起了柔声细语，两人在家要么一天说不上两句话，要么相对无言，僵硬地错身而过。

这日晚饭煮了粳米粥，配着秋天腌的黄瓜扭和丕蓝丝。

屋里太暗了，季兰刚摆好饭桌，筷子都没等拿起来呢，噶里就主动提起了话茬。

先是夸了米粥煮得软烂，酱瓜味道也好，接着又问候了哈玉兰的身体，叮嘱务必多吃饭多休息云云。

季兰给她盛了一碗粥，打断她的尬聊：“姐，你想说啥？”

噶里噎了一下，但也没多犹豫，直说她已经把大院子重新清扫干净，想跟茂林搬回去住。

其他人有些错愕，哈玉兰更是直接问：“这些天过得混混沌沌的，我脑子也转不动，是不是有些慢怠了你？”

难道是因为早前噶里和几个亲戚吵架的事？

屯子里是有不少舌头长的妇人，总插着空的来跟她说些噶里姐弟命硬，要她把人赶出去的话。

可她并没有听信那些嚼耳根的，也早把她们姐弟当成了自家人啊。

噶里要是搬出去，这情分恐怕要淡了。

季兰也开口挽留道：“姐，大院子那间小屋也不暖和，家里既然住得开，你们就先留下吧，至少等开春再说。”

哈丰快速搂住茂林一条胳膊，他也不想让好兄弟离开。

噶里摇摇头，低声说：“我留在家里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还是断了好。”

“什么断了……你啥意思？”兴旺突然冷冰冰地开口。

他面色冰冷，往日满是柔情的双眼此时却无比尖锐地瞪着噶里。

噶里心一横，突然起身，膝盖直直撞向地面：“婶婶，我知道不该这当口子向你坦白，可多留一天，只会让我心里更添一分歉疚。”

她也不怕地上凉，砰砰砰对着哈玉兰磕了几个头。

“婶婶，我爹娘都没了，终身大事只能自己做主，我跟兴旺的亲事……退了吧。”

不大的屋子里一片静默。

季兰用力咽了口口水，心中有些干涩地想，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茂林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认真看清季兰震惊中带着释然的表情，心里黯了黯。

他把胳膊从哈丰手里抽出，也跟着跪了下去。

“起来，你们都先起来再说。”

哈玉兰被茂林动作惊醒，喃喃说了句。

季兰拉起哈丰想出去，噶里却伸手拦住她们，说：“阿兰，你们也不算外人。”

哦，言下之意你懒得一个一个解释了呗。

季兰见她面色沉稳平淡，心里陡然生起一股火来。

当初是你主动招惹我大哥，现如今说要走的还是你！

“你！”季兰脸色涨红，冲她怒声喊：“你凭什么！”

哈玉兰还懵着，她拉起噶里的手问：“为啥突然要退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