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若是担心兴旺要守孝三年，怕耽搁得岁数大了，她可以做主，赶在百日内就把二人的亲事办了。

儿子钟情噶里，哈玉兰不愿看到他短时间内受到双重打击。

兴旺却突然出声：“那天我看到的，是真的吧？”

啥真的假的？

这小两口这是，吵架了？

哈玉兰惶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兴旺下地强把噶里拽了起来，粗鲁地给她扑棱几下裙子，再把茂林也拉起来。

“行，我同意了，去收拾东西吧，等会儿我亲自送你们走。”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把话说开就好了，怎么就要走啊？”

“娘，”兴旺沉声道，“噶里既然要退亲，我们应下就是。”

兴旺结实的身板把季兰挡得严严实实，“小妹，你在家照顾好娘。”

季兰侧过身，拧着茂林的胳膊质问他：“你说，为什么？！”

茂林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别过脸不吱声。

那就是他也知道内情。

之前分明都好好的，大哥打猎临走前，她还见过这俩人偷偷拉着手说小话呢，这才过去多久？

哈玉兰见噶里眼中带着倔意，兴旺也一脸决绝，叹息道：“你们还年轻，不要脾气上了脑就冲动行事。”

兴旺摇了摇头，“娘，别劝了。”

佟家送来定亲的东西，噶里一样不要，连哈玉兰给她做的新衣裙也脱了，换回了半旧的棉袄。

只在拿出婚书时她犹豫了下，兴旺一把抢过扔到炕上，扛了被褥率先走了出去。

噶里挽着自己的小包袱，对追出来的哈玉兰行了一礼，转身拉着弟弟走了。

哈玉兰本不愿相信噶里竟是如此凉薄之人，可是细想最近反常之处，再看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也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劝。

季兰扶住娘，劝她先进屋，让大哥去送送，等冷静了再慢慢计较。

走这么几步娘就有些轻喘，还是要好好休养。

第131章 转身离开

哈丰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他不懂发生了啥，还是追了上去，拉着茂林不想让他走。

“茂林，你去哪儿，夜里不同我睡一铺炕了？”

茂林强硬的抽回胳膊，说：“哈丰，你长大了，别总想着玩儿，以后多照顾婶婶和小妹，少惹她们生气。”

季兰冷着脸把哈丰拽回来，叫他回屋去。

兴旺扛着行李一声不吭在前面蹬蹬的走，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夜风刮进脖子里像有把小刀在割肉，又狠又利。

三人一路无话，到了大院子，茂林接过行李先开锁进屋了，留下空间给他们。

噶里转过头，朝兴旺轻轻一福：“这段日子还要多谢你关照，过两天我就跟茂林走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刚才走得急，请你转告婶婶和弟弟妹妹，希望她们保重身体，万事如意。”

“周立江那老东西都能当你爹了，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

“兴旺，你已经同意退亲了！”

噶里截住他的话，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难堪，“……别说了。”

兴旺定定的看着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裂开。

噶里对他一丝一毫的不舍都没有，往日娇俏动人的脸上只有淡然和决绝。

这令他他彻底死了心。

兴旺不想当着她的面扭捏作态，或者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儿。

既然噶里已下定决心，他又何必眷恋，徒惹母亲和弟弟妹妹忧心。

他干脆的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茂林打了半天火石才点着蜡烛，见噶里进屋，便忙着拿褥子垫到炕上。

“姐，炕上凉，你先坐会儿，我去生火。”

噶里看着像小陀螺似的围着她转的弟弟，烛火太暗，逐渐有些看不清他的样子。

“茂林，你怪姐吗？”

茂林拿柈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炉灶里添。

“姐，从小是你照顾我，护着我，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认。”

噶里苦笑了一声：“还以为你跟哈丰、阿兰感情那么好，会舍不得。”

是舍不得。

他从小跟着姐姐寄人篱下，受尽欺凌，好不容易在遇到两个真心待他的人，他很珍惜。

可要二选一的时候，他只会也只能站在姐姐这边。

“姐，其实我也看见了，你跟周员外就在这里……”

茂林突然开口。

他看见那个人对姐动手动脚，还……

噶里脸色爆红，强撑着道：“小孩子家家的，你看见什么了你看？”

“我不小了，”

茂林挺起稍显单薄的胸膛，“那周员外对你好便罢，若是对你不好，我就带你走。”

“你能带我去哪儿啊？”噶里语气里带着颤抖。

“姐，山高水远，等我学会骑马打猎，无论去哪儿，我都能养活你！”

哄得噶里眉间带笑，可没笑两下眼角就湿了。

兴旺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会骑着他的追风多打猎物，多挣钱，能养活她和她弟弟……

可是不够，还不够。

她想她的选择不会错。

对，不会错的。

佟三叔散了家财去接济全村人，如今又只剩孤儿寡母，靠兴旺一个人养活六张嘴，以后日子不知要多艰难，说不得连苞米面饼子都要省着吃。

眼下周立江是她脱离穷困的唯一机会！

苦日子过得够够的。

想起在山里沤树叶子吃，她的舌根就泛苦。

她再也不想吃糠挨冻，穿旧衣，干粗活儿。

她只是想过得更好，她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