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我说那群鹿怎么惊着了，定是后面还有猛兽！

崇礼一踢马腹，急急往回赶。

林边的小道上正发生着骇人的一幕。

地上倒着三头花鹿，还有一匹马侧躺在地，腹上被套出偌大个血洞，正痛苦地低叫。

一头足有丈二长的吊睛白虎站在中间，一脚踩在马颈上，俯低后腰盯着眼前的人类。

那老虎刚咬伤马，脖子上还挂着一截肠子，大半个圆滚滚的虎头已经被血染红，看起来甚是可怕。

马上的猎户控不住受惊的马都已四散逃开，只剩下良泰和阿济格来不及躲避，只能持刀与老虎对峙。

反正再跑也没有老虎跑得快，两人对视一眼，索性豁出去，挥舞猎刀分头刺向老虎。

老虎一个跳跃便甩脱了试图从后偷袭的良泰，庞大的身躯灵活翻转，阿济格躲闪不及被虎掌掀翻，重重砸向地面，仿佛能听到他肋骨断裂的声音。

良泰手持猎刀猛砍向老虎后腿，却反被钢鞭似的虎尾扫了一个跟头，痛得他在地上打了个滚。

阿济格刚从地上爬起，一个踉跄又被老虎按到身下。

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阿济格便咬。

眼看阿济格危在旦夕，崇礼几人及时骑马赶到，兴旺行进中松开缰绳，左手拉开桦木弓，搭箭的手尽量保持平稳，弓弦几乎绷成满月形。

箭羽发出细微的破空声，深深没入老虎的后背。

猛兽皮毛深厚，一只箭竟未能将其射杀，老虎受了伤，不由偏头怒吼，震得地面为之一颤。

虎爪下的阿济格抓住空挡，拼命向一旁翻滚了两圈。

这时和顺也已骑着小黑马跑到近前，凶悍地挥着长刀去劈虎口，反被老虎一口咬住刀刃。

他干脆顺着力道松开猎刀，从马背上抽出一把利斧揉身而上。

老虎后背吃痛，又被猎刀别住尖牙，它口齿流血，兼之行动受限，一怒下竟然站立了起来，扬起前爪抓向和顺。

和顺瞳孔骤缩，想后撤已来不及，锋利的虎爪深深地嵌入了他的颧骨，疼得他大叫一声松了手，连人带斧滚落在地。

崇礼急的眼都红了，大吼一声挥舞着钢叉扑了上去，抢在虎爪拍碎儿子头骨前，硬生生钩住了那条前腿，给它身上再添一洞。

猛虎接连受伤更是暴怒，甩着大脑袋来咬崇礼，兴旺一个地滚翻钻入老虎腹下，袖中匕首悄然滑出，对准老虎的下颚捅了进去。

四周突然安静了。

大波大波的鲜血顺着老虎颈下喷溅而出，滋了兴旺一身一脸。

第140章 圆石子

和顺蜷曲着身子倒在地上，痛得几乎晕厥，崇礼刚刚用力过猛导致脱臼，右臂也不自然的耷拉着。

兴旺则被老虎死死压在身下。

待回过神，几人都挣扎着爬过去扒拉老虎，解救下面的兴旺。

良泰袄袖被抓掉了大半，半条胳膊鲜血淋漓，也跌跌撞撞的过来跟他们一起用力，这才勉强把老虎推开尺余，露出满脸是血的兴旺。

他紧闭双目，一动不动。

“兴旺！兴旺！”

良泰把他脑袋抱起来，惶急地喊他。

和顺强忍着痛挪过来，动作间被生生撕裂的伤口流血更多。

可此时见兴旺脸上身上都是血，还以为他被老虎咬死了，不由趴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眼泪顺着眼角滑到脸颊伤口处，疼得和顺哭声更大了。

“死沉死沉的，快滚开……”

兴旺缓过一口气，艰难的动了动，胸腹一阵剧痛，怕是骨头断了。

“兴旺，你没死？太好了！”

良泰也惊喜地抱紧他，几人在雪地里又哭又叫，搂成一团。

崇礼脱力地倒坐在血泊中，和不远处的阿济格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他猎户好不容易勒住受惊的马陆续回来，见那老虎已被杀死，不由大喜过望。

只是几人伤得都不轻，尤其和顺，脸侧的抓痕深可见骨，一直蔓延到锁骨，兴旺也躺在地上吸气，显然不能再往前走了。

阿济格见头顶上那只海东青又盘了回来，对着众人鸣叫，哑着嗓子提醒崇礼：“这里血腥气太重，怕是过会儿要引来更多猛兽，咱们得抓紧离开。”

崇礼悲痛地看着几个伤者，长长地喘了口气缓解紧张，“诸位兄弟，这趟不走了，咱们家去吧，孩子们的伤须得尽快处理。”

其他猎户满心愧疚，无人有异议，当下分头拾掇。

长栓爹葫芦里还有高粱酒，当下让几人咬住木棍，拿酒给他们冲洗伤口的脏污，疼得和顺眼白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备用的金疮药只有一小罐，勉强够给和顺脸上敷薄薄一层，其他人只能抓两把草木灰摁到伤口上，再拿布用力绑紧，尽量减少失血。

一行人把死虎死鹿驮上，伤者搀扶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

……

季兰在山脚挖了不少婆婆丁和嫩蒿叶、扫帚苗回来做菜。

婆婆丁的叶子呈锯齿形，叶片又密，上头极易沾上草屑绒毛，不好清洗，她把菜倒在石盘上，坐在院里慢慢择。

哈丰被几个小孩叫出去弹石头子，就在他家门口，季兰抬头就能看见，想了想就随他去了。

松子糖跟她来回挖野菜跑了挺远，到家呼哧呼哧喝了半盆水，继续趴在主人脚边，大脑袋搭在季兰的布鞋上。

季兰揉揉它的大脑袋，见它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憨憨狗脸上满是对她的信任。

她坏心眼地拿了朵婆婆丁花要喂它，但松子糖只是嗅了嗅就撇过脸去，坚决不肯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