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嘴巴刁得很。”

季兰把它抱起来揉揉耳朵，再挠挠下巴，松子糖瞬间原谅了主人，伸出粉舌来撒娇。

季兰到底心疼自家小狗走了那么远的路，于是进屋拿了半块杂面饼子，掰开了喂给它。

近来家里为了省粮，苞米里头加了头一年打下的各种豆子，再加上麸皮和谷糠，掺一起磨成杂面吃。

这种杂面口感粗糙不说，咽下去还剌嗓子，为了尽可能好入口，季兰还专门跟那些逃荒过来的婶子们学了几样面食。

什么平底铁鏊子上摊煎饼，搓豆面疙瘩煮糊糊汤，用盖帘搓杂面鱼鱼……

还真别说，这么勤换着花样，不光哈丰不再哼唧饭菜不好吃，连哈玉兰都愿意多夹几筷子。

临到饭点，季兰洗好一大盆绿叶菜，随便切两刀，上头撒了一层杂面拌匀，再上锅屉隔水蒸。

蒸野菜蘸着蒜末陈醋调味，哈丰最喜欢。

光吃野菜可顶不了多少时候，趁着灶里有火，季兰剁开一颗倭瓜，挖瓤切瓣蒸上，倭瓜烀熟后口感软面甜，比糙米杂面好吃得多。

还有最后两团高粱米饭团，也隔水蒸透了，用木杵捣出黏性，再拌上些切碎的婆婆丁和黄豆酱同吃，清热又开胃。

屯子里炊烟袅袅，不时从邻家传出呛葱花的香气，巷子里孩童们玩的正开心。

哈丰是孩子群里弹石头子最准最远的，也是长得最高最壮的。

许是家里再难也没让他挨过饿，从小到大哈丰颊上的两团肉就未曾消退过。

加上他年满十六岁，身量已长成，跟这些十来岁小孩们站在一起，极不协调。

只是他现在心智和这些小孩也差不多，轮到他时候，他同幼童一般直接趴到地上，也不管沾一身的土，只用双肘支住地面，眯起一只眼对准前头的目标。

拇指做弓，中指做弦，哈丰手腕轻抖，猛地弹出石头子。

“哇，你又弹中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跳起来欢呼，他和哈丰分在一队，这会儿已经赢了七八回了。

其他队的小孩岁数也都不大，一个黑瘦的小孩见石子又被收走不少，有些不服气。

“哈丰，你力气那么大，自然弹中的多，不行，这把不算，我们重新比！”

另一队人立即反驳：“凭啥，之前明明都说好了，谁弹中就归谁！”

“就是，你耍赖！”

“我们才不要重新比呢！”

有手快的直接把圆石子都塞进哈丰大手里，叫他收着。

黑瘦小孩在小河沟好不容易挑到十几颗小石子，又打磨了许久才磨得圆滑，现都被哈丰赢走。

眼看手中一颗不剩，他怒气上头，冲上前猛地推了哈丰一把，想把圆石子抢回去。

哈丰怔愣下没有躲闪，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庞大的身子差点绊倒。

立刻有孩子指着他骂：“你居然敢打哈丰，你娘没教过你吗？”

“狗癞子你玩不起！”

季兰听见院外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她手都来不及擦，匆匆跑出去。

拽开大门就见一群孩子正围着哈丰，茂林拎着东西站在不远处旁观。

她来不及多想，先把哈丰拽到自己身边，大声质问萝卜头们：“你们干嘛欺负人，是不是皮子痒了？”

第141章 留下吃饭吧

阿兰姐的凶悍可谓远近闻名，几个小孩见她出来，大气也不敢喘，怯怯地躲到角落装鹌鹑。

只有哈丰还傻憨憨地冲她乐，捧着圆石子给她：“小妹，给你。”

啥破玩意儿，不要。

她揪住哈丰耳朵仔细检查，见他脸上没有伤痕，这才略略放下心。

可心里仍不解气，这帮孩子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居然敢在她家门口欺负哈丰，真当她是软柿子？

季兰扭头要骂回去，却见几个孩子挤在一处，黑瘦小孩更是眼里水光盈盈，似是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她心一软，终究忍下了到嘴边的话，只冷着脸撵他们走：“今天玩儿完了，你们赶紧离开吧。”

她也不看茂林，柔声对哈丰说：“瞧这脸巴子脏的，赶紧回去洗洗吃饭，我蒸了蒿子叶和扫帚苗，可香了。”

“哦。”

哈丰挠挠头，见小妹不接，就把那些圆石子还给黑瘦小孩，笑呵呵地重复：“小妹叫我回家吃饭，明天再来玩儿。”

“玩什么玩儿，以后再不许你出来！”

季兰低斥，杏眼瞪着小孩们扫视了一圈。

松子糖听见主人的话，立刻叼着哈丰的裤脚把他往院子里拽。

眼看哈丰也被训得缩着脖子，嘴巴撅起委屈，一个小孩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解释：“阿兰姐，我们方才，是跟哈丰闹着玩儿呢……”

合村谁家没受过佟克萨的惠，这些小孩的爹娘在家就时常念叨要感恩。

如今佟家只剩孤儿寡母，哈丰病后又成了那样，无不叮嘱自家娃娃陪哈丰玩儿要让着他。

而且哈丰只是块头大了些，从不动手欺负人。

加上季兰怕他饿着，每天都给他口袋里塞满各种零嘴，哈丰总是大方地拿出来跟他们分享，从不吃独食。

想起哈丰平时的好，再看着手里满满的圆石子，黑矮小孩不由内疚大哭起来。

小男孩的嗓子哭起来声音难听无比，烦得季兰直皱眉，只好从围裙里掏出一把干黑枣递过去，哄道：“好了好了，明天继续跟你们玩儿，别嚎了。”

把一群小孩哄走，季兰才腾出空问茂林：“你来干啥？”

茂林含笑看她脸上表情不停转换，现下见她一脸不耐烦也不生气，只抬了抬手，给她展示一长串斑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