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骑射打下的几只鸟，拿来给你们加道菜。”

“不要”两字没等出口，哈丰已经欢呼一声跑了过去，接过斑鸠。

“茂林，你的弹弓打得这么好呀！”

茂林捏捏他肥实的脸蛋子，两人现在终于长得一般高了。

他带着点炫耀的心思，指着鸟给哈丰看：“看见这几处血洞了么，石头可打不穿，都是我用弓箭射下来的。”

“哦，你用的长弓呀。”

哈丰有些羡慕，他家里也有弓箭，被娘高高挂在墙上，可是娘和小妹都不许他碰。

季兰摇摇头不接：“你打的就是你的，我们家不缺吃的。”

“我也不缺。”

季兰心里哼哼两声，你住地主大院里吃香喝辣，当然不会缺那一口肉。

佟家和周家隔着整座村子，茂林这几年行事低调，今日拎着这么一串东西过来，倒是难得招摇。

只是话还是要说开的。

“我们两家不是能互相送礼的关系，你不缺肉，满屯子吃不上肉的多了，你爱给谁给谁去。”

他们也配？

茂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语气莫名带着点阴冷：“你不要，我就一把火烧了。”

松子糖腆着大脸凑过去，闻了闻鸟身上的血味儿，哈丰更是攥着草绳不放，眼神拼命示意小妹收下。

他想吃烤鸟。

季兰却被哈丰晃动的手吸引，心疼地问：“在哪儿划的，疼不疼？”

哈丰手背上赫然有几条红道子，像被尖锐的指甲之类划伤，其中一条痕迹很深，都破皮了。

“不疼。”

“还是不能放你随意乱跑，那帮孩子没轻没重的，这次划你手，下次是不是就要打你头了？”

哈丰想反驳说不关他们事，又被小妹的气势吓到，只能喏喏地瘪着嘴委屈。

季兰早不吃他这一套，不轻不重地说了三个字“憋回去”，哈丰就熟练地恢复了表情，显是类似的撒娇卖乖已用过无数次。

季兰把草绳抢过来还给茂林，茂林死活不收，哈丰又在旁边添乱要抢，三人正拉扯着，就听哈玉兰在屋里高声问是有客吗？

又叫茂林进屋坐坐。

季兰叹了口气，娘就是心太软。

她拉着哈丰进屋，茂林跟在后面，看着自己被树枝划伤的手臂默默苦笑。

他也受伤了，阿兰为什么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呢？

哈玉兰靠坐在炕上，身上搭了条薄薄的旧羊皮褥子，褥子浆洗过很多次，上面的毛都快掉光了。

茂林忐忑着进了屋，见哈玉兰面上一片青白，双颊深深的凹了进去，和头些年的丰润有神判若两人。

往日婶婶待他的好涌上心头，两行眼泪眼看就要流下。

他噗通跪到地上，给哈玉兰磕了个头：“婶婶，茂林回来看看您。”

他这一跪，吓了其他人一跳。

“不年不节的，这是干啥，快起来吧，地上多凉。”

哈玉兰轻声说了句，身子却没动。

哈丰抢到前面把茂林搀扶起来，还弯下身去看他的脸，脸带调皮地问：“茂林，你咋哭了？”

“我……”

他想说自己是来道歉的，可当年走时一言不发，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瞥了一眼季兰，黯然垂下了眼。

哈丰记忆混乱，好多事记不起前因后果，他只知道跟茂林一起玩儿的好，于是拽着他胳膊要去院子里打弹弓，非要茂林再展示一遍怎么打鸟的。

茂林勉力拦住他，哄着说等会儿再去。

“娘，茂林带了几只斑老鸠来，咱家也没啥能回礼的东西，就不收了吧。”

“婶婶，这是我自己进山打的，不是从别家拿的，你就收下吧……”

茂林眼眶发红。

“既然来了就是且，等会留下吃顿饭吧。”

哈玉兰指指炕沿让茂林坐下说话，还客气地说：“只是我家里没什么好饭菜，怕你吃不惯。”

茂林勉强挤出个笑来，答道：“当年不是叔婶给的一口饭，我和我姐也活不到现在。”

过去的事哈玉兰不想再提，笑着把话题略了过去，让女儿摆饭。

第142章 蒸野菜

茂林无措的手脚一下子找到原本的位置，忙不迭去帮忙。

他记得阿兰爱干净，以前因为不洗手不知被她打过多少次，于是他先去脸盆里洗净了手，才把炕桌放上，巴巴的满屋子找活儿干。

季兰在灶台前掀了锅要取饭食，茂林手快一步，拿个陶盆递过去。

她扫了一眼，见他脸上神色怯怯地带着讨好，想了想没拒绝。

茂林得了一丝甜头，顿时美的什么似的，捣蒜的手更快了。

只是眼睛光落在人身上，没掌握好手劲，蒜杵险些把罐子怼个窟窿。

哈丰一直笑眯眯地往茂林跟前凑，见他剥蒜也跟着剥，还要抢着捣蒜，两人仿佛又回到儿时，在门槛上嬉笑打闹。

吃饭时哈丰也要缠着茂林坐一起，连小妹单给他烀的一小块咸麂子肉，也被他大方的夹进茂林碗里。

他问：“茂林，你昨天怎么没来家里吃饭？”

茂林筷子一顿，不知如何回答。

哈丰兀自掰着手指头算：“前天也没来，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玩儿了呀，小妹又不许我去大院子找你。”

他的心智停留在十一二岁，尽管两人都已长大，在哈丰眼里，茂林还是那个每日陪他钻草稞子爬树，四处抓蛐蛐掏鸟窝的玩伴。

“好好吃饭，”季兰把调好的蘸汁给哈丰递过去，又夹了一筷子蒸菜给他，“里面我放了一点干辣椒，你尝尝辣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