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丰听话地把一坨蒸菜在蘸汁碗里滚了圈，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夸：“不辣，好吃！”

“那我再给你拌点倭瓜，今天烀的这个特别面。”

茂林有些惊艳蒸菜的口感，用的就是野地里常见的蒿子叶，没想到蒸过后味道如此鲜嫩，又带着股面香。

“你姐还好吗？这两年没见她出门。”哈玉兰问他。

“挺好的……周老爷去费达木城里住，叫她跟过去伺候了。”

茂林迟疑了下，他姐只是妾，他也不能管周立江叫姐夫。

“哦，知道你们都过的好，也不枉当初兴旺他爹把你们从山里接出来。”哈玉兰慢慢地说。

饭桌上一时有些安静，只能听到哈丰大口咀嚼的声音。

茂林犹豫了下，还是说：“最近周老爷捎口信回来，说是忙不开，叫我收拾收拾进城去给他做帮手。”

说完他偷瞄了季兰一眼，她却不以为意，只管拿黄豆酱拌着婆婆丁在吃。

哈玉兰夹了一筷子蒸菜，道：“你也长大了，去城里多见见人挺好，既能长些本领，你姐也多个依靠。”

她随即打起精神，笑着说：“兴旺他舅舅给寻了个好姑娘，离我娘家不远，彼此知根知底的，那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呢，等兴旺这次打猎回来，我就叫他随他舅去相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哈玉兰有些气喘，季兰忙过去给她拍拍后背，“娘，您说这些干啥。”

大哥娶谁，何时成家，跟茂林姐弟没关系。

“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

哈玉兰推开她，诚心劝茂林：“你姐和兴旺没缘分，我们也没怪过谁，以后在街面上遇着了也不用当仇家看。你也不小了，叫你姐给你多留意些，在城里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也好安个家。”

茂林低着头未吭声。

“我家阿兰也是，有合适的人家我也抓紧给踅摸着，不过我不舍得儿女离我太远，想着就近找个老实本分的小伙子，往后见她才方便。”

哈玉兰笑着看茂林，说：“打小你就跟阿兰、哈丰玩在一处，这份情谊不能断，等她成亲我给你捎信，记得来喝喜酒。”

茂林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死紧。

他听懂了婶婶话里的意思，婶婶果然看穿了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龌龊心思。

季兰觉得娘今天怪怪的，又是交代她哥要相亲，又是嘱咐茂林要早日成家。

再说怎么就拐到要给她找婆家了，家里现在这个样子，老的病，小的也病，大哥又要种地又要打猎，离了她可怎么办。

饭桌上沉默着，原本可口的蒸菜瞬间变得没了滋味。

哈玉兰说了重话后，见茂林蔫吧的样子又不忍心，于是不停地给他夹菜。

茂林无可辩解，又怕这是在佟家最后一顿饭，索性闷头大口扒拉，一桌人属他吃得最多。

饭后哈丰仍拉着茂林不放，要他一起打弹弓，跟小狗扔草球，又要他陪着挑木棍，抓嘎拉哈，把玩具扔了一地。

俩大小伙子满院子上蹿下跳，看得季兰无奈又心酸，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时管哈丰管得太严？

最后还是季兰煮了两个荷包蛋，硬把人喊回屋喝荷包蛋热汤，茂林才得以脱身。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小叶山，茂林盯着季兰的背影眼睛慢慢红了。

原本想拼着挨婶婶几个白眼，也要拉住阿兰说上几句话，至少跟她好好告个别。

可阿兰眼神压根没落在他身上几个，多是围着家人转，他的话在舌尖转了不知道几圈，最终也没挤出来一句。

季兰哪有心思搭理茂林，这人年纪是长了，一双眼却愈发阴沉，谁知道一天都在琢磨些啥。

茂林失魂落魄地回了周宅，敲了半晌门才有半拉子端着饭碗来应。

他沉着脸走进前院，几个半拉子正分散在木桌附近，或蹲或坐地吃晚饭，桌上摆着个陶盆，里头依稀能看出炖的萝卜汤。

一个中年汉子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小老爷在外头吃过了吗？”

并不惧怕他责备没等他就开饭。

他明知小叶山的村民不待见茂林，却故意这么问他。

茂林轻哼一声，撩开下摆坐到凳上，冷笑着说：“没吃，去给小爷取副碗筷来。”

他肚里饱着，只是心情正郁郁，便也懒得跟这些惫懒之人好好相处。

旁边的半拉子喝了几口老酒，有些忘本，懒洋洋地不肯动窝。

“小老爷怎么看得上我们下人吃的猪食，不得让关嫂炒两道小菜，再温壶好酒？”

茂林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去房檐下摘下他常用的马鞭，一鞭子抽了过去。

他下手既重且狠，不光打掉半拉子的饭碗，连手背胳膊都被他抽出长长的一条红檩子。

一鞭下去非但不解气，反而抽出了火气，茂林甩起鞭稍，噼啪不停，直把院里的几人都抽了个遍。

他怒气上昂，又一脚踹翻了木桌，上头的碗盘噼啪落了一地。

他不痛快，那就谁也别痛快！

第143章 出人命了

周家大奶奶赵氏在上屋盘着腿看账本呢，就听得外面一阵闹吵吵的，搅扰得人厌烦。

她喊正在扫地的小丫鬟：“三丫头，去前头看看。”

三丫头出去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跟她说了发生的事：“大奶奶，是……茂林小老爷，跟几个半拉子干仗呢。”

“大的不省心，留下个小的也聒噪，”

赵氏长着一张丰润的胖脸，听到茂林的名字，耷拉的眼皮也掩饰不住她的厌恶。

“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