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恶劣少年

和顺抢上前把人薅起来，再拍拍他裤子上的灰尘，“叫你别跑，还不听话，摔疼了吧。”

哈丰跟他很亲，笑嘻嘻的扭了扭腰任他打扫，“和顺哥，我不疼。”

兴旺按住自家弟弟，先检查了下手掌没有破皮，才问他：“啥小妹，老姑来串门了？”

他记得春天姑父来家帮忙种地时提了一嘴，说老姑在家歇着没来，是因为快生小妹妹了。

“不是，小妹是爹从外头领回来的！”

哈丰才六岁，意思有些说不明白，和顺却听懂了，接口说道：“啊，是从关里来的流犯吧，起早听我爹念叨过一嘴，三叔这次进城点卯，说是官府要分人来咱们屯子呢。”

说着说着他冲兴旺挤挤眉：“走，带我去看看，一准是三叔瞧那小丫头长的俊才肯领回来呢。”

兴旺把山鸡往弟弟怀里一塞，说：“是得回去看看，啥玩意儿就大妹小妹的，又不是我娘生的。”

他扔下和顺跟哈丰率先往家跑，哈丰抱着只鸡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和顺揪住他脖领子不叫他再摔着，哈丰挥舞着小短胳膊犹自不死心地大喊：“大哥，娘包饺子呢！”

兴旺回到家，看到娘脸上带笑，坐在灶旁挽着袖子择韭菜，他几步跑进屋，就见炕头果真躺了个干瘦的小娃娃，正闭着眼在睡觉。

“小点动静儿，”哈玉兰叫住大儿子，“那是你爹从外头领回来的，叫……叫阿兰，以后就留在咱家，今年五岁，你跟哈丰都管她叫小妹。”

兴旺有些难以接受，打量了凭空冒出来的“小妹”半晌，见她连个翻身也无，只好闷闷地坐到门槛上，问娘：“咋就突然领个丫头回来，娘你要是想要姑娘，跟爹再生一个呗。”

哈玉兰手里一把韭菜梗扔过去，“叫你嘴没个把门儿的，臭小子啥都说，你寻思生孩子跟下蛋似的那么容易呢？”

再说是她想不想的事么，大儿子今年都十一了，小儿子也满了六岁，按说她跟当家的夜里也没少办事，但硬是再没开过怀。

她才三十岁，怎么就生不了了，屯子里跟她差不多岁数的，五六个孩子的都有呢。

见大儿子一脸不快，哈玉兰又劝道：“她亲爹娘路上都死了，一个小娃娃流落到咱这嘎达来人生地不熟，没人要怎么活啊，反正叫你爹碰上了，那合该就是咱家的孩子，有个姑娘家里也热闹些，你就当她和哈丰一样，切记在小妹面前说话做事，都得有个当大哥的样儿，可不兴欺负她嗷。”

家里就这么水灵灵的多了一口人，兴旺心里别扭，但他也不愿当面违拗娘，低着头自己想了半晌，才闷闷不乐的“嗯”了一句，出去抱捆柴禾回来准备帮娘烧火。

和顺把兔子送回自家，拎着哈丰去了佟家。

三叔领回个小丫头，令他好奇极了。

季兰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呢，突然耳边听到“砰”的一声。

有狼来了？

她吓得立刻睁开了眼，这才发现头上是黑乎乎的棚顶，身下是坚实的炕，而不是露天摇晃的马车。

“吵醒你了？”

一个半大少年凑了过来，大脸怼到她眼前，哈丰跟在他身后，门槛上还坐着另一个少年。

这……又是谁？

季兰眨了眨困倦的眼睛，迷懵地看着眼前的人。

和顺已经进屋许久了，可这小丫头一直在睡觉，三婶还不断让他们轻声些，不要吵到她。

天还没黑呢，睡什么觉。

哈丰磨着给和顺看弹弓，说弹弓的一边有些松了，和顺从小弹弓就打的好，也会自己做，他检查了下，当即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麻绳，细心地把弹弓重新绑结实，连把手上都细心地缠了一圈。

哈丰乖乖趴在他腿上看。

“好了。”和顺把缠好的弹弓拿给他看，还摸出块圆石子，瞄准兴旺的后背，轻轻射了出去，正中他背心。

“滚！”兴旺头也不回，低声骂了句。

和顺冲哈丰撇撇嘴，俩人捂着嘴偷偷乐。

哈丰拿回弹弓学着和顺的样子闭上一眼，一会儿瞄准琴柜上的花纹，一会儿比划窗外飞过的燕子，他也没个轻重，手上一松，石子飞射而出，正中支窗的木棍，发出“咚”的一声，炕上的季兰突地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眼。

小丫头挺好玩儿，吓醒了也不哭，小小的一团，圆脸上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只会呆呆的看人，相貌确实俊，比屯子里的小丫头都好看。

和顺见她半晌不吱声，有些恶劣的伸手拽了下她垂在肩头的小辫子想吸引她注意，小丫头也只会软绵绵的用大眼睛瞪人。

真……可爱。

季兰心里却想，这人跟侯家姐弟一样可恶！

和顺每天在日头下跑，皮肤晒的跟麦子一个颜色，他虽刚满十岁，但随他爹长了副宽肩，眉毛又粗又黑，鼻梁较常人高些，薄唇一抿细眼一挤，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股调皮劲儿。

季兰忿忿的瞪他，见他一直攥着辫子不撒手，心下暗骂这人竟如此无礼，尤其是他脸上那抹笑，一看就带着满满的恶意。

她猛地把头发抢了回来，还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软绵绵的小手拍在脸上，和顺微微缩了缩脖子。

一点都不疼，反倒有点……痒。

哈玉兰绕到屋外，把支窗户的木棍捡回来，关好窗户。

“起风了，阿兰醒了也好，娘这就下饺子去，和顺你别走，留下一起吃。”

和顺又拽了下季兰另一边的小辫子，见她伸手还想打，这才笑眯眯地跑出去，嘴里嚷道：“不了三婶，我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