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一关上，屋里光线立刻变得昏暗起来，哈丰在北炕上抓着一把羽毛玩儿，等和顺一走开，他立刻挨了过去。

“小妹，这个给你，好看不？爹说明天给我们扎个毽子玩儿呢。”

见季兰不说话，他又拿起一根赤红的羽毛强调：“这是大哥今天捉的山鸡，翅膀上最好看的毛都给我啦！”

那鸡毛上还带着脏污，季兰脖子往后，尽量不让那把毛毛沾到自己的脸。

第16章 吃饺子

“好了，先别玩儿了，等我收拾下炕，咱放桌子吃饭。”

哈玉兰亲手给季兰穿好衣裳抱到一边，麻利的卷起了铺盖，再把一张矮脚炕桌放到了炕中央。

不一会儿佟克萨端着个草编的笸箩进来，里面满满的装着胖胖的饺子，个个圆鼓鼓的，面皮里透着淡淡的青绿色，包的韭菜鸡蛋馅儿。

兴旺帮娘拿了一摞粗瓷碗，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佟克萨注意看了下，他虽一直没跟妹妹说话，但给她面前也放了碗，还分了她一双筷子。

嗯，他大儿子虽然木讷了些，但还是懂事的。

佟克萨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玉兰又端了一碗调好的料汁进来，给每人碗里盛了两勺。

哈丰看着饺子早馋的肚子咕咕叫了，可爹娘还没动筷子，急的他直催：“爹，快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来，今天都放开肚皮吃！”

佟克萨看着一家人围着炕桌坐得满满的，心中得意的很，等着妻子也坐好，就夹起个饺子率先放到了小女儿碗里，又依次给两个儿子也夹了，随即举筷开始吃。

家里平时主要吃高粱、苞米，掺谷糠和麸子磨的杂面，不年不节的难得吃一回白面饺子，两个孩子得了许可，立刻埋头苦吃。

季兰倒是熟悉火炕，但吃饭居然也是在炕上，她就觉得比较新奇了，而且这吃饭的木桌子矮矮的，看着还没两尺高，得盘腿才能坐下。

哈玉兰又盛了半盆苞米面糊糊放到炕沿，她搂着季兰坐好，给她碗里夹了两个饺子，让她自己蘸料汁，半晌见她慢吞吞的一个饺子还没吃完，以为她不太会用筷子，就夹起个饺子准备喂她。

季兰哪好意思，忙说：“那个……我自己会吃。”

她只是没吃过这么……大这么鲜的手工饺子，在路上颠沛流离也几个月了，顿顿都凑合，还是头一回有人精心的专为她准备一顿饭。

饺子皮很筋道很有弹性，虽然面粉没有那么白，煮熟后略略有些发黄，但粮食的味道已经足够香，加上鲜辣十足的韭菜和油滋滋的鸡蛋，比那些乱炖的粥汤好吃了十倍，不，一百倍。

哈玉兰见季兰人小吃得又慢，干脆给她的小碗夹满了，以防饺子都被其他人吃光，还低头问：“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她是本地人，不会做关里人的饭食，屯子南头倒是有几户逃荒过来的人，他们干活的时候常带一种薄薄的苞米面饼子，里头卷着葱蒜，可她不会烙那种薄饼，家里也没有那种平平的鏊子锅。

“明个儿还是捞点小米干饭吧。”当家的在地里都跟她说了，老姑娘家里原先是做官的，应当吃不惯这乡间的糙粮。

“那个……娘，不用特意给我做什么，平时你们……家里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季兰看着那盆糊糊，懂事地说：“之前在路上要饿肚子，我吃了不少野菜，杂面汤也喝的。”

“我老姑娘真懂事。”哈玉兰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一家子都是饭量大的人，尤其兴旺，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鸡蛋大的饺子他一口一个，速度始终不见慢，连料汁都添了两回。

很快一笸箩的饺子和苞米面糊糊都被吃光了，见大儿子还有点意犹未尽，仰脖把料汁都喝了，哈玉兰去外屋地又盛了两碗灰黄色的面汤来。

“来，再喝碗饺子汤溜溜缝儿，这叫……”

哈丰顶着满嘴巴子的韭菜末抢话：“原汤儿化原食！”

一家人围着饭桌哈哈大笑。

季兰慢慢嚼着大饺子，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屋里光线已经暗的看不太清脸上细微的表情，但每个人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笑声也是真实开怀的。

嗯，或许留在这里，未尝不是件幸运的事。

吃过晚饭，就着灶里的余火，哈玉兰烧了大锅的热水，给季兰洗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

季兰在马车上吃了半天土，头发也乱成一团，梳洗干净后，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虽然现在到了夏季，但太阳一落山，还是有些凉飕飕的，哈玉兰拿件自己的衣裳包着女儿快速送到南炕上，说：“我老姑娘先跟我睡一个被窝，赶明儿个卖了山货，娘换些布给你缝套新被褥，棉花都用新的，絮的厚厚的，保准能盖个十年八年！”

兴旺跟哈丰已经在北炕铺好被窝了，两兄弟正在打闹，压的草芯枕头沙沙作响。

见季兰频频往北炕看，哈玉兰给她解释：“为了省柴禾，咱家人都在一个屋住，俩臭小子睡北炕，不碍的。”

说着打开季兰的大包袱，从里面抽出件干净的单衣给她穿上，还放轻手劲摸了摸，赞道：“这料子真细啊。”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只单给季兰放了个小枕头，她乖乖的躺好，摸了摸身下的褥子，薄薄的，硬硬的，外面的褥单是厚实的白粗布，褥子下面就是苇席，编着纵横细密的纹路。

屋里逐渐安静下来，哈玉兰侧身对着季兰躺着，一只手还轻轻的拍着她的小肚子。

季兰晚饭吃得饱饱的，又洗了个清爽的热水澡，现如今不用再睡马车上，而是躺在暖和和的炕上，身边挨着的是温热柔软的身躯，仿佛又回到了奶娘怀里，令她对陌生环境的抵触情绪减少了许多，不知不觉困意上来，慢慢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