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哄着给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磨碎的芝麻捏了一小撮喂给他。

哈丰本来没有鱼吃很不开心，听说锅里蒸的是糖花卷，立刻又高兴了，拉着小妹去园子里摘菜，说要喝青菜鸡蛋汤配花卷。

看着兄妹二人之间温馨的互动，女儿丝毫不嫌弃自己的傻哥哥，反而由着他蹲在菜地里这儿薅一颗，那儿拔两把的嚯嚯。

哈玉兰坐在木墩上，眼泪忽地就下来了。

她早把阿兰当做亲生的女儿疼，丈夫先她一步去世，每个孩子都是留给她的财产。

如果有人把女儿抢走，那她，她也没法活了……

面粉和芝麻准备的很多，花卷蒸了满满一锅。

晚上就没做什么菜，只炒了个角瓜丝，洗了盘蘸酱小菜。

晌午的饭菜剩下许多，季兰划拉划拉都喂猪了。

哈玉兰没阻拦，她也不稀罕。

和顺一直绕着厨房转来转去的添乱，等花卷出锅，留下跟着饱餐了一顿。

除了哈丰，桌上其他几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他暗搓搓地凑近阿兰，试图把她碗里吃了一半的花卷偷走。

季兰毫不留情地用筷子头用力抽了他的手背。

让他留下蹭顿饭已经很给面子了，嘴里吃着还要来招惹她，欠揍！

打都打了，这一下不能白挨。

和顺干脆把头扎进她碗里，直接把花卷叼走，得意洋洋地吞入口中。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脸侧的疤痕也跟着一动一动。

季兰看着那张满是血痂的脸，突然气就消了。

这人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忍忍算了。

和顺见小姑娘小脸紧绷着，一点笑纹都没有，拿指头戳了戳她的脸颊，“拉拉个脸干啥，都不好看了。”

“又没要你看，吃饱就快滚。”

“没吃饱，我还能再吃五个呢。”和顺故意逗她。

实际他已吃的十分饱，那半个都有点勉强才吃下。

见她一脸不信，他深吸了口气，试图从满满的胃袋里再腾出点缝儿。

哈丰一听和顺还要吃，紧张地数了数仅剩的几个花卷，一把把笸箩抄了起来。

“臭小子，还跟你哥护上食了！”和顺敲了下他的大脑袋。

平时和顺哥在山里摘回什么好吃的，虽说都紧着小妹先挑，可他也跟着吃了不少的，现在不许他吃花卷好像……是不对。

哈丰犹豫了下，拣出一个花卷给他，想了想又抢回来，掰下来一块自己吃了，这才重新递给他。

逗得一桌人看他小气吧啦的哈哈大笑，气氛都跟着缓和了不少。

夜里季兰紧挨着娘睡，虽然哈玉兰一动不动的躺着，连呼吸都很轻，可她就是知道娘没睡着。

她试探着伸出手去碰娘的脸颊，指尖果然触到一片湿意。

季兰叹了口气，改搂住娘的脖颈，人也贴了过去。

“娘……”她轻轻蹭着娘的脸，“您别乱想，身子才刚好些呢。”

“今天那位高夫人跟我说了很多，流放路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跟娘说说。”

那贵妇说话文绉绉的，像个掉书袋的秀才公，她心里又虚，根本没听进去。

“其实我都不咋记得了，当初我哥……”

季兰干脆全招了，“姓季的哥，扔下我们独自逃跑了，我亲娘身子弱，又缠了足走不得路，也去世了，我那时候才四五岁，差役就把我扔到了侯家的马车上，就是这么认识的。”

“不是什么通家之好吗？”

“啥啊，我之前根本不认识她们，上一辈的交往我也不知情，顶多算熟人。”

“原来你亲娘在路上就去世了，那你亲爹呢？”

“不知道，上路时就没见过他和姓季的大哥，许是被关押或者杀了吧。”

她对亲爹娘、兄弟的印象早已模糊，甚至回忆不起他们的长相。

“那侯家人路上对你好吗？”

“咋说呢，他家有好几个孩子，小的专门爱欺负人，但高姨母对我还行，吃住都肯照顾我，后来到了费达木城，不知怎地就有人带我去了官衙见了好多人，然后爹就领我回来了。”

季兰几句话说完，想想又加了一句：“那一匣珠宝首饰，也是高姨母给的。”

今日见到高元英，她是真心感激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突地抬起头：“不会是她家又落魄了，想把东西要回去吧？”

这一惊一乍的，哈玉兰轻轻拍了女儿两下，“轻声些，再吵醒你哥。”

怎么可能呢，没见那群人那阵势，哪像缺钱的样子。

季兰抬头看看北炕，昏暗中有两坨隆起正在沉睡。

薄些的是大哥，胖的那坨是哈丰，他怕热，连被子都甩开了，睡的四仰八叉。

炕下盘着的那坨黑影是松子糖。

大哥还未成亲，一家人睡一个屋里。

季兰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今日侯砚竹拽着她小声说她过得苦，她却不觉得。

这里有亲人，有熟悉的一草一木，对她来说这就是家，侯家才是陌生人。

她又往娘的怀里缩了缩。

她很喜欢自己的家，不想离开。

“娘，我是您的女儿，这里是我家，我哪儿都不去，”

季兰声音闷闷的：“管他猴家、虎家还是豹家，再趁钱跟我又有啥关系。”

第162章 心中有愧

“算娘没白疼你，”

哈玉兰在黑暗里轻轻揉捏女儿的小脸蛋，“听你这么说，那侯家只是在路上照顾过你几天，那为何十几年后突然寻过来，还要带你走，莫不是你在关里有什么亲人托付了他们找你？”

“不知道，再多我也想不起来，反正我一辈子都要跟娘在一起，谁也拆不开我们娘俩儿。”季兰手下又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