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话，哪能一辈子留在娘身边，难不成你以后都不嫁人了？还是想把娘打包成嫁妆一起带走？”

季兰没考虑得那么远，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反正她不要跟娘分开，而且哈丰也离不开她。

至于嫁人么，嫁给谁呢？

反正不能是和顺那样整天嬉皮笑脸动手动脚的烦人精！

哈玉兰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好似有鬼压身一般，累得她喘不上气。

睁眼就见女儿两条胳膊紧紧攀在自己颈下，小儿吃奶般横趴在她怀里熟睡着。

毛茸茸的小脑袋压在自己胸口，隔着一层单衣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

哈玉兰没舍得推开，只抬手轻揉了下。

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这么多年的母女感情已足够深厚，只要女儿还认她这个娘，就任谁都抢不走。

次日高元英又来了一趟，这次没再提要带季兰走的事，只拿了几封银子硬塞给她，殷殷叮嘱她以后去费达木城务必要去东街侯家探望。

家里还堆着那么老些礼品呢，有各色布匹绸缎，香炉，茶炊，帐幔，铜镜，连碗盘茶壶都送了两大套。

礼单长的比哈丰还高，这么些东西加起来怕不是要值一二百两银子。

季兰和娘商量这些东西虽精细，到底是别人送的。

自家用着膈应，又退不回去，还不如都卖了，换成钱再想买什么也方便。

哈玉兰点点头，她也不想日日看着心烦。

这几天不断有好事的妇人来她家打听，羡慕地把这些物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也不敢多说，只推诿是远房亲戚做买卖发达了过来串门的。

惹的那群妇人惊呼，直埋怨自家怎么没这等好亲戚，又有好事的人建议把这些东西留着给兴旺、哈丰娶媳妇做聘礼，又体面又省了自家花钱置办。

哈玉兰在一旁陪着笑脸，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季兰在院里打扫马棚呢，听了把笤帚抡得飞快。

小棕马跳着脚的换地方都赶不上她速度，扬的院里都是灰，还专往来客的脚下扫，妇人只好讪讪地离开。

兴旺出门骑马不便，请了崇礼伯和一个叔伯亲戚帮忙，把一车东西拉到阿苏城集上悉数作价卖了。

季兰看着满满一匣子灰突突的碎银块开心：“有了这些钱，咱家不种地都够吃好些年了。”

她还想说，回头大哥要娶文绣姐，想买什么买什么，或者家里再置匹马，这匣银子都花不完。

“托你的福，认了门有钱的亲。”兴旺靠在墙上懒洋洋地，并不怎么在意。

“那咋了，侯家有钱，手指缝漏一点就够咱们过好日子的，高夫人不是总说要照顾我么，这心意我收下便是。”

季兰得意洋洋地把钱放琴柜里收好，又将豌豆坠子拿出来拴在松子糖脖子上。

“娘，您看，这绳子长短正好！”

坠子晶莹碧绿，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

阿兰竟然就当个普通玩意儿挂狗身上，哈玉兰不禁摇了摇头。

可她也知道，女儿变卖礼品，糟践玉坠，这都是叫她安心呢。

却说高元英闷闷不乐地回了家，连饭食都用的少。

侯锦谦耐心地问了经过，安慰她道：“季兰要留在乡里侍弄寡母，照顾傻子兄弟，说明这孩子重情义，这不是好事么？”

高元英瞥了丈夫一眼。

侯锦谦继续道：“当年我们实实在在照护过她，等同于救她一命！这份恩情，待日后她与亲人团聚，必会记我们一份的。”

“你不知道，我见她第一眼时，真以为是妙善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高元英紧蹙娥眉道：“自得知京中变动，我们就打上了季兰的主意，可真见了人，不知怎地，我这心里又愧得慌，总觉得对不住她似的。”

“我知夫人心善，但我们也没想拿她如何，不过要借她之力，为我们回京增加一两处砝码罢了。”

侯锦谦亲自倒了茶递过去，轻声说：“听说王家那老太傅已经重新起复，还给孙子请了个荫叙的太子近卫一职，虽说只是个伺候人的，到底日日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要高升的。”

他轻握妻子的手背，诱哄般地低语：“再写封信给你哥哥，叫他在宴饮上，不经意提一提季兰的事。”

“可我们才刚寻到人，会不会太急……”

“无妨，反正也瞒不住，”

侯锦谦倒是坦荡，“一路照拂保她平安，派人找过她两三年是真的，你三番两次赠她金银也不假，王家便是面子上做功夫，也得感激我们一番。”

到时新帝上位，只需王钺在圣上面前替他家分辩两句，得一道特赦的旨意，回金陵指日可待。

“好，我明日便写。”

侯砚竹自回了家，就像仓鼠般翻箱倒柜，把自己积攒的好东西都找出来，摊了一院子。

“这匹妆花缎颜色还算淡雅，拿着。”

侯砚竹又指着一匹米白色的杭绸让碧云包起来：“这个做条裙子正合适。”

“嗯，再搭个什么呢，”她抓起一匹海棠红织金的缎子，“这个！”

她在院里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指了十几匹料子出来，要送去给季兰做衣裳。

碧云苦笑道：“小姐，这是夫人给您做四季衣裳的，您都送出去，这……”

再说那季姑娘日日在乡间干粗活儿，哪受用得了这么好的料子。

“那日你也看见了，季兰穿得都是什么呀，”侯砚竹走近翻翻碧云的衣袖，“还没你的衣料好。”

“小姐一直惦念季姑娘，可依奴婢看，季姑娘却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