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下跟个婆子买了碗糊涂汤过来，恭敬地递给他。

屠二奎接过两口喝完，问道：“散出去打探的人都回来了么？”

“二哥，差不多都回了，附近村屯的地主、富户都摸了一遍，差不离儿。”

“嗯。”

孙老四胡乱把书摊上的东西拾掇起来，讨好地问：“嫂夫人还没回来，要不要派个兄弟去接一下？”

屠二奎指了指远去的崇礼，笑道：“放心，她们屯子还算正派，不会出事儿的。”

岳寡妇悄么声地回了自己家，见院门还好好地锁着，只是久无人住，野草长得都快有人高了。

她从颈中拿出钥匙要开门，就听身后有道女声问：“你是谁，干啥扒拉别人家门？”

正是坠儿和哈丰，两人显是路过，哈丰还倒提着只山鸡，歪头好奇地看着她。

“是，是坠儿啊……”岳寡妇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岳姨母！”坠儿好奇地走近她，“多咱回来的，咋一直都没你和芸娘的信儿？”

“哦，我，我回来拿点东西，这就要走了，”岳寡妇慌慌张张地开了锁，“坠儿啊，你先忙着哈。”

木门嘎吱一声合上。

哈丰觉得没意思，拉着坠儿要走，还晃了晃她胳膊，“回家，坠儿，找小妹要零嘴吃。”

坠儿宠溺地刮了下他高挺的鼻子，“就知道吃。”

“你不吃吗？”

见四下无人，坠儿偷偷拉住哈丰的大手，“我有更好吃的，你要不要吃？”

法保早早在巷口等着，见着大哥就欢呼着要往马上爬，和顺却笑着把包袱解下来，拿出几样吃的，吩咐他：“去你阿兰姐家分一分吃了吧。”

法保抱着包袱蹬蹬蹬撒腿就跑。

季兰正坐在炕头念一本书，哈丰出去玩半天累了，他枕着麦壳枕头，一手拍着自己的肚子，在酝酿睡意。

文绣带来的嫁妆里，有一本薄薄的旧书册子。

印的是几个狐仙报恩、书生小姐私会之类的民间故事，里头夹着各式的鞋样子和缝衣裳的花边。

故事浅显，可季兰认不全上头的字。

只有哈丰觉着新鲜，非问写得是什么。

季兰只好连猜带蒙，后来索性糊弄小孩，现编些故事哄他。

什么野猪妖吃了仙桃变成小白龙啦、狐狸精女扮男装偷苞米啦、老蜈蚣成精专咬熊瞎子的鼻子啦……

她想到哪儿编到哪儿，往往一个故事刚说大半，哈丰就能睡着。

第176章 烙盒子

法保风一样地刮进来，直接扑到季兰腿上：“阿兰姐，我大哥买好吃的回来了！”

偌大个包袱咣当放到炕上，哈丰眼睛立刻睁开。

听说有好吃的，他高兴地爬起来要看。

“你大哥自己咋不来？”

天天粘在身边赶都赶不走的人，这段时间却总不见人影，还叫人怪不习惯的。

“他回家栓马去了。”

法保三两下把包袱皮拆开，露出里头的油纸包和罐子，乖乖等着阿兰姐分配。

嗯，这个能做，这个也能自己做，干嘛还要花钱买。

店家不知道用了多少劣油，油纸都浸出一股油渣味儿。

咦，这是酸奶吗？

季兰开了罐子闻闻，里头是颤巍巍的白色冻子，闻着有股浓浓的羊奶味，掺着一丝发酵的酸气。

法保垫脚问：“阿兰姐，这个咋吃？”

“等着啊。”

季兰穿鞋下地，准备去厨房拿点糖，就见和顺拉着脸来了，手上端着个小碟，里头是碾碎的糖末。

季兰抿了抿唇，又去筷笼里拿了几把勺子。

酸奶干吃太酸了，不过倒是中和了羊奶原本的膻气，小孩吃正合适。

季兰拆了一罐，把酸奶分到几个小碗里，上头撒一层糖末，叫他们像吃豆腐脑一样，拌匀了再吃。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随即被软滑酸甜的口感迷住。

唔，可比豆腐脑好吃。

不过糖拌什么都好吃，她又吃了几口，见和顺也不动自己那份，只眼巴巴的看着她，不由有些羞赧地放下勺子。

和顺见她不动了，轻声问道：“太酸了吗？”

真难得主动跟她说句话呢。

季兰鼻子里轻轻哼了声，“不想吃了。”

和顺旋即接过勺子，无比自然地端起碗吃她剩下的。

“哎……”季兰想拦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大嘴一张，几勺就把半碗酸奶刮干净都送进口中。

甚至能看清他伸舌舔了舔碗口。

真不讲究。

季兰看着和顺把那点儿酸奶吃的啧啧有味，突然想起他好像总是在捡自己吃过的东西。

啥时候开始的呢？

洗过的蓝甸果、野莓子，烤熟的鸽子肉、苞米穗，还是更早的……茶叶蛋？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季兰脸“轰”地一热，窘得险些要裂开。

不是吧大哥，你那么早就……

吃了和顺买的零嘴，哈玉兰非要留他和法保在家吃饭。

季兰怀着复杂的心思去做饭，切韭菜的时候走神手一抖，差点切到手。

法保拉着姐姐围裙撒娇要吃烙盒子。

季兰一想也好，多烙些盒子，伯娘就不用做饭了，再说盒子也好做。

和好面放炕头醒发的功夫，她把韭菜择净切碎，粉条泡软后切碎，拌上拿豆油炒熟的鸡蛋。

面皮擀薄些，包上满满的馅儿对折捏成个半月型便成了。

文绣在一旁帮忙包盒子，她把饼边捏实，见季兰右手灵活，甚至还在边缘捏出细细一圈花褶，不由笑道：“让你这么一比，我这盒子包得好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