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他就看不上季兰，如今她又在乡下养大，不定变成个如何粗鄙不堪的丑丫头呢。

他侯砚川的正室妻子，合该是位家世显赫、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端方美人！

一番话给高元英都听乐了：“真以为爹娘拿你做人情报恩呢？何况她季家、王家对我们尚无恩情可言。”

她叫婆子扶儿子起来，耐心地劝慰，“叫你娶兰儿自然有爹娘的打算，只要你把人娶回来以礼相待便可，她美或丑又有何干系？”

侯砚竹赶紧再添把火：“就是，你只管把人接进府，以后叫她在我的院子住，绝不打扰你！”

见宝贝儿子满脸不情愿，高元英又退一步：“娘答应以后不再拘着你，成亲后你尽可以多收拢几个喜欢的丫头，周氏今晚也叫她回你屋去伺候。”

侯砚川嘟嘟囔囔的不敢再说，他自小被娘管的有些软弱，性子虽顽劣，但也不敢真的违逆父母之命，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

高元英说话算话，晚上他一进卧房，就见周氏换了身水红色的薄衫正等他。

隔日母亲又给身边最貌美的桃红、银柳两个丫头绞了脸来他屋里伺候。

侯砚川精虫上脑，整日躲在屋里玩乐，顿时忘了什么季兰还是季梅的。

反正把那土丫头娶回来往娘那儿一丢就是，难不成她还敢管他快活不成？

这桩喜事侯家上下都满意，志得意满，觉得佟家定无二话，甚至开始畅享要预备多少酒席，宴请哪些宾朋。

选好吉日，高元英带了两车礼物亲自去小叶山，只待用重礼说服季兰养母退了那农户的亲。

可谁知，如意算盘遇到了铁榔头，都不用哈玉兰说话，季兰自己便冷着脸回绝了。

第183章 母女

“高姨母，我娘已做主为我定下婚事，婚书、四礼一应俱全，多位亲族亲眼见证，我们本地人重诺，是万不会悔婚另嫁的。”季兰语气硬邦邦。

时隔多年莫名其妙出现，先是要她去侯家寄住，现竟直接开口要她退亲再嫁？

拿她当什么呼之即来的物件么？

高元英握住她手，苦口婆心地劝：“傻兰儿，难不成姨母就愿做那恶人，非要拆散一桩姻缘不成？”

她叹了口气，“实在是你养母给你许配的并非良人，姨母实在舍不得你留在乡下一辈子吃苦，这才出此下策，想要救你于水火！你放心，日后我定待你如亲生女儿……”

季兰双耳振鸣，眼见高元英喋喋不休，却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幼时那个和蔼、温柔的高姨母，怎地嘴脸变成如今这般丑恶？

“姨母，当年的恩情，兰儿没齿难忘，”

季兰打断她，“若姨母有用得到兰儿的地方，我必不会推辞。”

高元英见她目光坚定，神色严肃，一时竟有些怔愣住。

“兰儿自幼得父母教诲，有恩要报，有诺也要承，既然终身已定，我便只认定他，更不会为了攀附富贵而悔婚。”

“那是因为你年岁尚小，还不知好女当高嫁的道理！”

“和……我未婚夫为人忠厚朴实，父母兄弟俱全，又不嫌我来历，已经是我高攀了。”

季兰状似要摸鬓角，把手抽了回来。

“姨母不必再劝，侯小公子自会遇到心仪佳人，我与未婚夫也两情相悦，非……那个，非他不嫁。”

窗外传来“咕咚”一声，好像是压缸的石头掉了。

季兰借机站了起来，说出去看看，别是谁家的狸猫调皮，再掉进酱缸里。

她那一缸黄豆酱侍弄不易，可比冒昧的来客重要！

窗下却是和顺正跌坐在地上，怀里搂着松子糖，正冲她龇牙咧嘴地笑，显然刚才在偷听。

屋里哈玉兰脸皮上硬扯起抹笑：“亲事我们不会退的，叫夫人白跑一趟了。”

“佟夫人，”高元英也加重了语气，索性挑明了，“我也不瞒你，兰儿生母乃是当朝要员之女，父亲亦是官宦出身，如今她虽流落乡间，他日必会重返金陵，你又怎敢随意将她许配给一农夫？”

“夫人，阿兰是我女儿，在衙门正式落了籍的，谁也不能把她带走，便是皇帝来了也越不过这个理去！”

哈玉兰被戳到了痛处，心口霎时哆嗦着疼。

她忽地从炕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元英，嗓音凄厉：“闲时喝粥，农忙吃干，下雨贮麻，晴天进山，我这个农夫再穷困，也养了阿兰十几年，别说你只是接济过她一回的熟人，便是她亲爹娘来，我也不给！”

话题怎么又绕到身世上了，见哈玉兰像被惊到的母鸡，乍着翅膀保护崽子，高元英也只能放软语气，试图再劝说一下。

“兰儿无论嫁给谁，都还认你这个娘！只是既有珠玉在前，你又何苦非认定一个粗鄙的农夫做女婿呢？”

“夫人，你口中的农夫粗鄙，在我眼里，他却是小叶山最出色的小伙子，打小我看着他长大，他眼里只有我闺女，甚至愿意赘到我家来，你儿子能吗？”

高元英有些震惊地看向她。

“你儿再好，穿金戴玉我也不稀罕，我女婿再差，只要我女儿与他情投意合，我便也只认他，吃糠咽菜也情愿！”

哈玉兰忍了很久，现下也不装了，把高元英带来的东西归置了两下都推到她面前。

她不客气地撵人：“礼就不收了，我们农夫吃不惯细糠，等会儿还要去农田里干农活儿，就不多招待贵客了，农舍简陋，以后夫人也少来罢。”

“你……”

高元英自到关东，除了前两年要隐忍蛰伏，她一直过着前呼后拥的富贵生活，何曾被人这般下过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