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一颤扑倒在门槛上，独眼汉子呲着黄牙踢了她胸口一脚，刀尖挑开她的寝衣：“那老王八倒会享福，屋里藏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白。”

这女人虽徐娘半老，但始终挣扎不休，独眼汉子心生不耐，一刀照心口攮下去。

肖氏撑着门框的双手蓦然停住，身子一软不动了。

孙老四卷起一块绸子，包了从上房搜刮到的细软，系在背上。

他出去拿火把点燃了牛棚，等几个手下把粮仓里的麻袋搬空了，他便从马背卸下松脂油四处泼洒，怪笑着把火把扔进去。

转瞬几处雕梁画栋的房子便着了火。

大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夹杂着痛哭声、喊叫声，住的近的几家很快出来人查看。

见周家大宅已成火海，院外之人各个凶神恶煞，武器在火光下闪着银光，村民吓得忙往大院子方向跑，边跑边喊：“胡子劫村了！胡子来了！”

依着多年野外打猎的警觉，有点动静崇礼就醒了。

他侧耳听了会儿，突然穿衣下地，并交代花子：“把房门锁好，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花子扶着肚子惊问：“咋了，当家的？”

“不要点灯，看好孩子。”

崇礼从墙上摘下猎叉，开了条门缝，猫着腰出屋，果然见村南头火光冲天而起。

这是出了大事了。

崇礼紧咬牙关，又回头看了看自家，还是向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娘……”法保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别吵醒妹妹。”花子的心突突跳着，老觉得不踏实。

村里已经醒了不少人家，眼见大火越烧越旺，与周家一趟巷的几家民房也将保不住。

村里胆子小的锁紧了大门不敢冒头，也有些人拎水桶出来救火的。

几个年轻力壮的手持柴刀棍棒，极力隐起恐惧，与马上的胡匪对峙，不叫他们继续往村里闯。

关寿手里拄着拐棍，半披着羊皮大袄，胡须下的老脸在火光下泛着青紫。

“好汉，你们带这些东西快走罢了，还望不要再伤人，我们都是本地老实农户，往上数亲戚连着亲戚……”

“住嘴！”

一个胡匪的狼皮帽上沾满了血渍，他甩开带齿的长刀，刀背敲的门板叮当作响，目露凶光。

“老棺材瓤子，爷爷今日本不想屠村，你们非出来多管闲事，莫非跟这地主大院里的娘们儿也有一腿？”

“跟他们废什么话，既看见了爷爷们的脸，那便烧了他们的房子，也亮亮我们咂头山的名号！”

一个提把钩镰枪的胡匪斜着三角眼，不怀好意地大喊。

吵嚷间大火借风继续蔓延，巷里种的十几株柳树和柴禾垛很快跟着烧了起来，火势连成一大片，映红了半边天色。

瑞颀披着棉袄匆匆赶到时，双方已经打了起来。

村民们虽不是赤手空拳，可多数只是种地的庄稼汉，又哪里是这些杀人成性的胡匪对手。

他们只能且战且退，根本无力阻挡胡匪们的刀枪。

胡匪们手里攥着火把，骑马沿路飞驰，路过谁家便往谁家的牲畜棚、柴禾垛上扔支火把。

冬天烧柴禾垛就等于杀人，崇礼本来隐在暗处，此时忍不住怒吼一声冲上前阻拦，猎叉扎住一名胡匪的下腹把他拽下马。

胡匪惨叫出声，倒在地上打滚，哀嚎不断。

崇礼还未等抽回猎叉，另有几名胡匪向他挥刀，他就势在地上一滚，随手捡起支木棍猛敲马腿。

几匹马受疼，不断嘶声鸣叫。

一名胡匪不慎掉下马，立刻被崇礼一脚踢中脑袋晕了过去。

孙老四见崇礼手法狠辣，转瞬连伤两人，是个硬茬子。

他打个唿哨，几个手持武器的大汉一齐上前围攻。

崇礼一个鲤鱼打挺跃上匹青骡，大手在胡匪脖子上重重一掰，随即以他为盾，抢过腰刀砍向其他胡匪，很快又伤了几人。

只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掌，孙老四几人拼着马匹受伤也要碰撞在一起，把崇礼挤在中间，几乎同时挥出长枪刺向他。

这个在八叶山纵马打猎几十年，曾单枪匹马猎杀过野豹的汉子，就这么被三支钩镰枪分别扎中脖颈、胸口、下腹。

眼看着血溅上了土墙，崇礼佝偻着身躯栽倒在地。

在凄厉的打杀声和大火的噼啪声里，胡匪们亢奋的口哨和呼号声几乎震天：“烧，烧光整座村子！”

第187章 狐小子

从远处疾驰而来一匹枣红骏马，马上来人头发紧紧束着，脸上带一张红狐面具。

他高声阻拦道：“二爷只允你们抢周地主家，可没叫你们杀人烧村！”

孙老四伸出手背抹了下脸上溅到的热血，看着地上或重伤或死去的手下，已是杀红了眼。

“狐小子，我给我兄弟报仇，啥前儿轮到你在四爷面前大呼小叫了？”

狐小子看着地上的崇礼沉默了几瞬。

崇礼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胡匪的血，身上有几处血洞，一看便知是胡匪惯用的钩镰枪。

报仇吗？

他缓缓抬头，在马背上冲孙老四拱了拱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四爷请带兄弟们先回吧，别等天亮真把官兵招来，到时再得不偿失。”

孙老四眼珠子转了一转，似是刚刚才想起，周宅旁边正是屠二奎相好的家。

那婆娘要是吹吹枕边风，加上今日死伤了几人，屠二奎还真不一定会善罢甘休。

于是他顺坡下驴高喊道：“小的们，二哥的看门狗发话了，咱不得不听，带上家伙事儿，回山！”

狐小子策马让出道来，见孙老四骑着马大喇喇露着整个后背，对他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