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眨了两下，突然抽出两支白羽铁箭，利落地搭箭拉弓，对准前头的身影直直地射了出去。

孙老四后心忽地一凉，随即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胸口浸出的血渍，头还未扭过去，就跌倒在地。

两支利箭深深扎穿他的背心，白色尾羽立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狐小子手上拉弓动作不停，转瞬间又射出数支箭羽。

几个手提钩镰枪的人接连中箭，纷纷倒地。

有支箭稍微射偏了些，那胡匪倒在地上挣扎痛呼，狐小子立刻又补了一箭，正中他眉心。

嚎叫声戛然而止。

剩余的几个胡匪不由大骇，纷纷挥舞刀剑对准狐小子，生怕他下一支箭会射到自己身上。

“哪个不服的就过来，我自有狐仙护佑！”

狐小子把长弓斜跨回肩上，也抽出腰刀，面具下的双眼炯炯有神，毫无畏惧之意。

许是被他悍不畏死的气势吓到，那些胡匪竟无一人敢上前。

对峙了半晌，有人出来打圆场：“算了，再僵下去天真亮了，都是给二哥干活儿的，分啥你我？”

“就是，这一趟抢了不少嚼裹，省着点够吃半年了，快回去吧！”

狐小子凛然不动，由着众人带东西陆续撤走，重伤和死去的胡匪却无人再看他们一眼。

他坐在马上遥遥往村北方向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掩在面具下的脸似是凝滞了下。

狐小子一抖缰绳，跟在胡匪队伍后头走了。

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村北的人家也都惊醒了。

文绣吓得不敢自己在东屋住，摸黑爬上了婆婆的炕。

松子糖一直站在房门前吠叫，季兰生怕它把人招来，死死摁住它的嘴。

天刚微微发蓝，季兰开了门缝悄悄向外看。

外头没了马嘶人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大火已经缓慢地止住了，只是大半个村子都被烧的只剩几面燎黑的黄泥墙，屋顶的房架稀稀拉拉悬着，有的甚至已经坍塌。

四处一片低沉的哀哀哭泣声。

隔壁坠儿胆子大些，直接开了院门跑出去，看见季兰也在偷看，还冲她招了招手。

钱老蔫儿颤巍巍的拿着烧火棍跟出来，把女儿拉回去：“快进屋去。”

他出去走了一圈，灰败着脸回来，见女儿还等着他，只摇了摇头，说了句“是胡子来烧村了”。

赶在村里青壮多数不在的时候来，想必那些胡子提前埋伏过才能赶在这当口来。

可小叶山只是个普通的小屯子，论规模、论富有远不如阿苏城、沙松村这些大屯子。

难道就因为靠近山道，所以招来了胡子，还被烧村？

许多人家房屋被毁，阖家只能躲在断壁残垣下御寒，看着甚是可怜。

季兰心里又惊又怕，但仍故作镇定，回屋嘱咐大嫂和娘一定看好哈丰，这几天先不要出门。

大哥临走前磨好的高粱面、苞米面还有两麻袋，她掺和着两种面蒸了一大锅窝窝头。

自家吃过饭，她拿筐装了，跟娘说了一声，准备出去看看其他乡亲。

哈玉兰有些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不放：“给遭灾的乡亲们送些吃的是应该，若是你爹还在，可能早就去帮忙了，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万一那些胡子再回来……”

“娘，没事儿的，”

季兰安抚她，“他们也怕官兵追来，这会儿早走远了，我就出去看看，把窝头送出去就回来，再说，还有松子糖跟着呢，有危险我就叫它保护我。”

哈丰哼哼唧唧想要跟着，被季兰吓唬要扒了他衣裳吊房梁上打，他这才生了气，躲炕里不吭声了。

季兰挎着筐出来，就见法保把脸夹在两扇院门中间，正带着泪看她。

“阿兰姐……”法保叫她。

“你咋了？”

“我爹，我爹还没回来……”

季兰大惊：“夜里崇礼伯出去了？”

法保点点头，“娘不叫我去找，说爹一会儿就回来。”

季兰从筐里拿出几个热窝头给他，给他抹干净脸上的泪。

“你先回屋跟你娘把饭吃了，看好喜春，我去南头看看，如果见到崇礼伯，就叫他赶紧回家好吗？”

法保点点头，季兰又摸摸他的头，等他进了屋才转身走了。

越走越触目惊心，空气里呛人的柴灰味儿愈发的重，尤其南边靠近周家大宅的几户，整个院子都被烧了个干净。

有的人半夜里逃出来，衣裳头发都燎了，正边哭边在灰烬里翻找能用的东西。

还有些被胡子打伤的，只能靠坐在路边，脸上全是无奈与绝望。

松子糖夹着尾巴跟在季兰身侧，不时在路边嗅嗅。

许是四周的血腥味太重令它不安，它低声呜呜叫了两声，拽着季兰的裙角想让她回家。

“我们就随便看看，然后就回去好吗？”季兰蹲下身子揉揉它耳朵，撕了块窝头喂它。

第188章 老疙瘩

瑞颀昨夜混战中被胡匪踹伤了肋骨，脸也青紫着。

但他也没回家，正披着羊皮袄在村里到处串走，想把大家聚拢起来。

“先去大院子，天这么冷，别冻着孩子，去亲戚家借两件衣裳先穿上，大院子里有空屋子，能烧火！”

瑞颀后头跟着他的堂弟锡明。

瑞颀来回走了几圈，也没几个人听他的，还在灰里刨，他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换了一家继续劝。

堂弟锡明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边搀着他一边劝：“哥，要不先回家吧，嫂子不放心，叫我看着你，你骨头都裂了，不能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