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王钺那老头儿的孙辈吗？他记得王钺只有两女，是从旁支侧族过继扶持的？

得回去再详细问问夫人才行。

下值后侯锦谦行至后门，就见家中小厮正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食盒。

见他出来，忙小跑着上来行了个礼：“老爷！”

待伺候他上了马车，小厮把食盒奉上，拊耳小声禀道：“小娘子请您去桃花巷，说亲自炒了两道小菜给老爷下酒哩。”

侯锦谦看看天色，皱眉道：“你老爷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让她等着罢！”

他坐稳后吩咐马夫：“先绕去东街的酥月斋，买些杏仁、盐笋、芝麻回去，夫人爱用这几样泡茶。”

“是。”

第190章 咂头山

大雪自天空飘洒而至，八叶山深处的一处山岭下，几个身穿破皮棉袄的汉子正撅着腚搬运石块，把一条山路封住。

他们衣衫破旧，不修边幅，偏身上带着镰刀、匕首，一把赛一把的寒光闪闪。

他们所在的山头藏在一片厚密的老松林深处，方圆几十里杳无人烟，连烧锅造饭的白烟都弥散在松林中，几不可见。

山脚下有条上了冻的山溪，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溪水两边竟搭了厚厚的圆木桥，宽窄仅能容一骑进出。

跨过圆木桥，再绕过两棵虬结的千年老树，一个硕大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外盖着木头拼接成的简易“门板”，推开门板，里头还悬着一层厚厚的皮帘子。

一个半大少年从外头回来，只掀开帘子一角，西北风立刻卷着冰碴子往洞里剐。

这山洞不知有多深，每隔一段就被人工凿出个小洞通气。

墙上插的松脂油火把被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摆摆，显得山洞里更加幽深可怖。

蒋四儿双手交叉插在袖口中，缩着脖子一路往里走。

洞中人逐渐多了起来，地上胡乱铺着些谷草兽皮，上头堆着几条露棉花的破被。

约莫十几、二十个汉子或坐或躺在地铺上，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清晰可见。

一个汉子叉腿靠在麻袋上，见蒋四儿经过，猛地伸腿绊了他一下。

见蒋四儿踉跄着栽倒在地铺上，他得逞地嘎嘎大笑：“嘎哈去了？”

蒋四儿今年才满十三岁，身形瘦弱。

他对上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敢生气，低着头答道：“疤瘌哥，我出去给小娘子寻果子。”

“比伺候皇帝老儿的奴才都尽心，”疤瘌又踹他一脚，露出小腿上被火烧过的大片伤疤。

“果子呢？”

“没，没找着。”

蒋四儿捂着大襟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惶急，“疤瘌哥，我怕小娘子等久了要骂，先过去了。”

疤瘌不信他捂那么紧，会啥东西没有。

当下把蒋四儿按在地上，手下用力，呲啦一声，蒋四儿本就破旧的棉袄直接被挒开了，露出个黑瘦的胸膛。

那碎棉袄里果然藏着几个带冰碴的红沙果。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一个埋头在岩石上磨刀的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死冷寒天的，出去走两步都冻脚趾头，你还能找着果子？”

疤瘌脸色一凝，翻身骑到蒋四儿身上，抽出腿间的匕首抵在他颈间，目露凶光：“说，是不是穿黑驴皮的撵上来了？”

“没有，不是……”

蒋四儿蹬着腿儿挣扎，脖颈上已经隐隐出现血丝。

“这红果儿是狐小子……私藏的，叫我看见了就给我一把，我就一直藏在树上，我没见过官兵……饶命啊疤瘌哥！”

疤瘌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想了想狐小子好像确实专爱收集些酸吧唧唧的山果来着。

他收回匕首，扇了蒋四儿一个耳光，“滚犊子！”

蒋四儿拢起破棉袄，连滚带爬地跑了。

山洞深处的拐角里，用麻绳单穿起几片皮子，围出一块空间。

蒋四儿站在皮帘外小声叫了句“小娘子”，帘子随即被掀开，一个梳两个抓髻的小姑娘探出头来。

“蒋四儿，你衣裳咋了？”她好奇地问，招手叫他进来。

蒋四儿猫着腰进去。

皮帘后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挨着山墙挂着许多家什，地上还生着小火炉，里头木头柈子噼噼啪啪的响。

靠角落放着张圆木垒的大床铺，虽稍显简陋了些，但上头棉被枕头一应俱全，光皮子就铺了四五层，下头还垫着厚厚的谷草，一看就又暖和又柔软。

小姑娘约莫十来岁的样子，她利索地爬上床铺，在棉被后头摸出个桦树皮小包来。

“来，蒋四儿，我给你缝缝棉袄。”

“小娘子，不用了，”蒋四儿吸吸鼻子，“我……身上脏呢。”

他赶紧从怀里把红果儿掏出来，却又立即瘪了嘴，“都压坏了……”

芸娘同情地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还能吃。”

她低下头，直接就着蒋四儿的小黑手，轻轻咬了口稀烂的红沙果儿。

蒋四儿见她不嫌弃自己，又吸了吸鼻子，眼泪就下来了。

“你咋哭了？”

“小娘子，我想我爹了……”

蒋四儿爹绰号大板斧，一直跟着屠二奎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先前咂头山前任大当家被捉，屠二奎带人进城劫狱，大板斧冲在最前头砍断了监狱的铁索，自己却被狱卒杀死。

屠二奎承诺会照顾他的儿子，于是蒋四儿便一直跟在屠二奎身边，做了个牵马喂马的小厮。

“爹带我娘下山瞧病去了，等他回来，你也叫他爹，就没人敢欺负你了。”芸娘拈起一块红果儿喂给蒋四儿。

蒋四儿摇摇头，“那是二爷，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