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瑞颀平日的教导，他学着堂哥的样子，行礼道谢：“感谢大人赏赐，以后大人路过姆们小叶山，草民请您吃炖山鸡。”

王霆双脚夹着马腹，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听他自称来自小叶山，大手猛地勒住缰绳。

他胯下白马前蹄腾空，灰律律地叫了一声，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你们村子如今还好吗？”

锡明傻乎乎地摇头，随即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不好，刚被胡子烧了村，只剩十几户人家了……”

瑞颀扛着麻袋小跑步从里面出来，拍了下锡明肩膀：“咋还站在路当间儿了，当心再被车马剐着！”

“哥！”

锡明兴奋地叫他，刚想给他看棉布包，瑞颀已经放下麻袋，诚惶诚恐地拉着锡明向王霆行礼。

“对不住军爷，我这弟弟没见过世面，拦了军爷的路，草民给您赔个不是！”

“你是？”

锡明傻乎乎地抢答道：“这是我哥，小叶山的村长瑞颀！”

王霆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

年纪不老，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眼珠转来转去的略带些油腻。

他点点头，问道：“我正有件小事，想同你请教，你兄弟二人可愿随我回营喝杯茶？”

瑞颀：“……”

今天出门忘请阿满妈妈给驱个邪了，怎么一个两个的大官都叫他碰上？

他也不敢直接拒绝，只说还有几袋粮食没搬完。

王霆挥了挥手，立时后头就跟过来几个士兵，帮瑞颀进去把粮食堆上他的马车。

瑞颀再找不到别的说辞，只好赶着车跟在队伍后面往兵营走。

锡明坐在车里还兴奋着，举着手里的东西给他看，“哥你看，大人刚刚给了我这个！”

“啥啊？”瑞颀接过布包，居然是块质地很好的白纱布。

拆开布包，还有层细油纸，里头叠放着几块浅绿色的糕点。

“许是大人家里有跟你差不多大的傻儿子，看见你小馋猫似的，起了怜爱之心，就随手赠了你些点心。”

瑞颀放心地把糕点还给堂弟，叫他拿好。

锡明伸舌舔了一口，那绿糕酥软得很，立时塌了一小角。

他小心地抿回嘴里，糕点味道不怎么甜，但入口极细，只一小口，便满嘴充斥着淡淡的香软之气。

唔，好吃。

他把剩余的又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准备回去给弟弟妹妹都尝尝，这才腾出口来反驳道：“才没有呢，大人看着年纪跟你也差不多，哪就有我这么大的儿子了？”

瑞颀虽然忧虑重重，但弟弟正高兴着，他便也不愿意拂了他的情绪。

当下他做出副开心的样子来，夹了堂弟的脑袋到自己腋下，使力揉了揉那颗小脑袋。

“那咋了，哥是年轻前儿耽误了，我要是跟你嫂子早成亲几年，我儿子也该有你这么高了。”

“哥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锡明蹦着高的不乐意。

队伍一直走到城郊的绿旗营驻地才停下。

门口守卫盘查后，王霆身边一名士兵不知说了什么，守卫点了点头。

那士兵便叫瑞颀把马车寄放在门口，领着他步行进了营中一处议事厅。

此厅里间颇为宽敞，正梁上悬着“忠勇报国”的匾额。

墙面嵌着榆木兵器架，上头陈设着腰刀、弓箭，皆是精铁锻制。

北墙悬挂着费达木城及周边地形的舆图，上头插着许多红绿小旗。

瑞颀有些紧张，只觉厅中一股威严肃穆之气，压得他收起了心思，大气不敢喘一声。

王霆回后堂换了身竹叶青色的常服，这才出来在条案后坐了，伸手解开了脖颈下的一颗盘扣，左右晃了晃头，似是有些疲累。

“抬起头，坐下回话。”

瑞颀低着头数鞋上沾的草屑呢，就听王霆吩咐亲兵给他端把椅子，语气意外地和善。

“小叶山目前情况如何，乡民可都安顿好了？”王大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不远处有队士兵正在操练，口号喊的震天响，瑞颀没听清王大人问什么。

直到那位亲兵轻声提醒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答道：“过半人家离开村子投亲去了，余下的搭了窝棚，或在邻家借住，只能勉强度日。”

所以征召役夫什么的，就别找小叶山了吧……

“嗯，”王霆转着手上的扳指，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村里那户佟姓的人家，他家如何了？”

第196章 王霆

“佟姓在我们村有五六户，不知大人问的是……”瑞颀打了个寒颤，没敢多说。

“哦？共有几家，家中人口分别几何，可有外来的女儿或童养媳，你且一一仔细说与我听。”

小叶山佟姓都是三叔的亲戚，往上数一个祖宗的，因着上一辈出了三叔这个村长，佟家在村中地位很高。

只是王大人一个武官，打听佟家个普通农户干啥？

瑞颀掩下疑惑，挑着不疼不痒的地方说了几处，至于年轻女眷都轻轻略过了。

“十几年前，从金陵来过几个……”

王霆本不愿提起往事，但见瑞颀语焉不详，明显有所隐瞒，他只能再问得细些。

他勉强美化个说法：“……贬谪仕家，不想途中生变，到此地时只留下个孤女，便由父母官做主，送给了本地佟姓人家收养，听说家主尊名佟克萨。”

瑞颀心里转了两个圈，想起三叔家突然多出来的富贵“亲戚”，心想难不成这位王大人找的是阿兰？

虽不知他来意，但三叔十几年前把阿兰领回家的事，合村人都知道的，瞒也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