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玉兰恭敬地送走大夫，立刻把药丸掰成小块，掰开女儿的嘴喂下去。

季兰自己也知道要吃药才能撑过病痛，她迷迷糊糊的用舌头顶着上颚，硬逼自己把一股怪味的药丸吞了下去，随即苦的干呕了几声，但没再哭。

哈玉兰煮了碗小米粥，热乎乎的给季兰喝了，季兰额头微微有些冒汗，人也清醒了些。半夜又吃了另一颗大丸子，一觉睡到次日下午。

再醒来时她整个人大汗淋漓，头发、后背连着褥子都塌湿了一片，热却是退了。

“总算上天眷顾这个孩子，把她留下了。”

哈玉兰喜笑颜开，发了汗这病就算好了八分，她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给女儿擦净了身子，拿了套干净的衣裳给换上。

高元英给她带的衣裳虽半旧，但都是细布裁的，颜色也鲜亮，哈玉兰挑了件浅红色的，穿上显得季兰气色都好了许多。

来串门探病的邻居看了都夸孩子好看，季兰在家里养的皮肤恢复了些白嫩，软糯的小脸蛋上还带着两坨红晕，乖乖地坐在哈玉兰怀里一小团，别提有多可爱。

一个圆脸盘，头上插着银簪的妇人拉着她的小手笑眯眯地说：“这么俊的小丫头，许给我家小子吧，婶娘家有耕牛，还喂着三头猪，你给婶娘当儿媳，过年煮的猪头肉都给你吃好不好？”

季兰有些听不懂，但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惹的一屋子人笑。

“去去去，谁也别惦记我姑娘，”哈玉兰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我自己还没稀罕够呢。”

“那吴大夫出诊那么贵，也就是你们两口子，真舍得把钱都掏出来给孩子治病。”

“我也听说了，吴大夫卖的药是出了名的贵，两吊钱都够买多少粮食了，到他那只能换一贴膏药。”

“一是劫道儿的，二是卖药的，除了胡子劫道抢钱，再一个说的可不就是他那个行当，啧。”

哈玉兰拿了件短衫出来，要给女儿套上，“啥钱不钱的，钱没了叫她爹再去打猎卖皮子挣，我姑娘可就这一个，来，晚上有点凉，再添一件衣裳。”

季兰乖乖地伸胳膊抬腿任娘摆弄，心下有些感动，爹娘赚钱不易，却舍得花费积蓄给她请大夫，果然待她是用了真心的。

第20章 糙米粥

日子一天天向前滑着，天气越来越热，这里夏季雨少，日头即便晒在身上也不觉得多难受，稍微有点风就很舒服，哈丰在巷口跟伙伴们弹石子，捏泥巴，季兰就坐在树荫下看。

白天佟克萨基本不着家，他每半个月进城去衙门点一次卯，回来总有一堆杂事要处理，现下地里庄稼长的一人高，不用多伺弄，哈玉兰除了进山捡蘑菇摘木耳，就围着自家的院子干些零碎活儿，得空纳两双鞋底，再尽心的准备每日两餐饭。

崇礼伯是小叶山骑射最好的猎户，兴旺和和顺自小共同的心愿都是跟大人去远山里打猎，兴旺虽然才十一岁，但自觉已算是半个男子汉，于是缠着崇礼伯用牛筋绑了两把硬木小弓，两人自行劈了许多木棍做箭，得了空就练习准头。

夏季小叶山水草丰茂，各类山菜野果丰富，鸟兽频繁出没，这两个半大小子每日吃过早饭就背着小弓进山，直到下午才回来。

不过他们也不是光玩耍，练习射箭疲了，就掏兔子洞、抓山鸡、打鸟，要么找条小河沟摸泥鳅、捞杂鱼，一天下来身上挂着泥沾着草，背上背着成捆的树枝柴禾，手里拎着野果子、山蘑菇，脸上手上被硬草荆棘刮出一条条的白道子。

和顺老觉得季兰病好后身体又弱了些，西屋插羽毛的瓷瓶子都比她结实。在他朴素的思维里，要想身体好就得多吃东西，他见她饭菜吃不下多少，浆浆水水的果子倒是能抱着啃，于是回回上山不惦记掏鸟窝，专挑长山果的草稞子钻，然后把那些红的、紫的、黑的果子源源不断送去给阿兰。

结果就是季兰把各类山果当主食，正经饭菜反而不咋伸筷子，一段时日下来，小人儿的下巴尖了不少，哈玉兰再惯孩子也有个度，于是强行把果子收走放在橱柜最上面，规定每日只能吃一小碗，这才慢慢把女儿挑食的坏毛病改了回来。

小孩子嘛，自有应付大人的办法，和顺明着不敢忤逆大人，就把果子藏起来，趁人没注意的时候再偷偷喂给季兰。

季兰吃了酸酸甜甜的果子，不好再对他发脾气，遇到滋味甜的偶尔对他微笑一下，和顺就能美的找不着北，连吃她剩下的果蒂都不介意。

浆果不好储存，也就是小孩子喜欢，吃多少都不顶饱，大人进山目标除了捉鸡逮兔，主要还是采摘蘑菇、木耳，等夏末秋初则是打松子、采榛子、捡栗子、夹青皮核桃……经过数十年刻意栽种，如今的小叶山上各类果树繁茂，年年挂着沉甸甸的果实回馈乡民。

把山货挑干净晾干，进城卖给山货铺子，或者直接兑给收山货的货郎柴瘸子，是小叶山村民们的收入之一。

虽然柴瘸子收山货压价，比不得拉城里卖，但图个方便，村里人背靠丰饶的小叶山，往往也不会计较太多。

柴瘸子总赶着辆两匹瘦马拉的大板车，带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黄纸挂签出来，围着附近的村屯转一圈，把货物卖出去，再换大半车的山货回去。

他的马头上系着个黝黑的铜铃，路过的时候铃声清脆，引得大小孩子飞奔着往他那跑，扒着车板看柴货郎又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来。

哈丰最是贪吃，跑的也最快，往常哈玉兰看到了会笑骂他两声，再拿出一两个铜板来，让他买块淡黄的灶糖甜甜口，可最近几次柴瘸子的车都赶到门口了，佟家却紧紧关着大门，不许孩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