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民大叫一声，不由自主松开了季兰。

兴旺快步跑回自家门口，见房门前一坨黑影正纠缠，他快速把手中火把扔了出去。

火把在半空中燃烧，兴旺借机看清站着的是陌生男人，搭弓拉箭疾速射了出去。

闪着银光的箭矢破开冷空气，穿透棉袄直直钉进流民脖颈。

“别怕，没事儿了。”

是大哥的声音。

季兰浑身一软，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躺在了自家炕上。

哈玉兰坐在她身边，满脸愁苦地守着她。

女儿昏睡了好久，还不时呓语，看来是吓坏了。

文绣熬了碗暗黄的汤汁进来，轻声说：“娘，前院赵大娘给了些晒干的婆婆丁根，说是清热的，我煮了碗，给小妹试试吧。”

见阿兰醒了，文绣把她扶起来，“你昨夜里发了热，给娘吓得够呛。”

“娘，”

一开口才察觉嗓子干哑的厉害，季兰闻了闻那汤的味道，撇开脸不肯喝。

“那些胡子都赶跑了吗？”

“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些！昨下晚黑简直要吓死你娘！”

哈玉兰眼里噙着泪，天知道她看见院子里死了两个人，还有一脸血倒在地上的女儿，还以为……

炕边放着季兰的棉袄，上头沾了不少血点。

她右手蜷缩着捻了捻掌心，仿佛还握着沉重的菜刀。

她真砍死人了？

昨夜的事有些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但还记得那一菜刀砍中人体时的触感。

和切肉剁骨不同，更像一刀劈在了软木里，这就是砍入皮肉的……感觉吗？

“和顺急得要连夜去阿苏城找大夫，还是你大哥劝住了他，文绣，你快去跟他们说一声阿兰醒了，免得他们再着急。”

哈玉兰见季兰身子哆嗦了下，忙抱紧她：“别怕，别怕，那些歹人都叫你大哥他们捉住了，还来了好大一群官兵，胡子不敢再来了。”

靠在娘的怀里让季兰安心不少，加上头有些疼，没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日头偏西，竟是睡了大半天。

哈玉兰喂她喝了点水，摸摸她额头热稍退了些，这才松了一口气。

“哈丰呢，他咋不在家？”季兰有些奇怪。

第208章 驻兵

季兰习惯了哈丰整日在身边吵吵闹闹的，现在突然安静了还不适应。

松子糖照旧盘在炕下，脸巴子已经被文绣擦洗干净，它见季兰醒了，便热情地来舔她的手。

季兰还记得昨夜松子糖的英勇行为，感激地揉了揉它的尖耳朵。

“瑞颀来叫的，说官府来个什么大官，叫家里进过胡子的都去大院子问话了。”

“啥？”

季兰一骨碌爬起来，“要问也是问我，人是我杀的！哈丰懂啥？”

什么大官小官的，那些官府的人向来凶恶，再吓到他怎么办！

季兰犹豫了下，没碰那件脏污的棉袄，只匆匆穿好裙子就要出去，哈玉兰拉都拉不住。

“大哥和瑞颀哥也真是，怎么不拦着点儿，要问什么……”

季兰絮絮叨叨的还在念叨，就见哈丰开门跑进屋：“小妹，你睡醒啦！”

“你，你回来了？”

季兰一把攥住他，拽着他绕了一圈，看他身上是否有污渍伤痕。

哈丰也不恼，站着乖乖地让她连摸带捏的检查。

兴旺和和顺在后头跟进来，和顺见她脸还白着呢，却只顾着别人，心里有些不乐意，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哈丰笑嘻嘻地，主动炫耀：“小妹，你睡懒觉一直不起来，我就出去玩儿了。”

季兰拉着他坐下，柔声问他去了哪里，跟人说了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他？

哈丰只会重复人很多，马很多，还有人给他吃的，再多的就说不上来了。

她转身瞪了大哥一眼，问道：“咋回事？”

兴旺还未回答，和顺先忍不住了，“你先回去坐好或者躺下，退热了么？”

阿兰昨夜里受了惊，身上烫得吓人，现在又穿的这么单薄，怎么这么不顾惜自己身子呢。

他恨不得亲手把人抱上炕，碍于满屋子人，手指动了几下又忍了回去。

哈玉兰在琴柜里找出件半旧的棉袄，先凑合给女儿穿上，弄脏的预备过后再拆洗。

她问大儿子：“那些官老爷要问啥？”

“就问问昨夜的事。”

兴旺他们一早把尸首送到大院子了，还不等去报官，王霆就亲自带着一队骑兵赶了过来。

原来骁骑营一直在追这伙流民，实在是他们人数众多，足有二三十人，又连着抢了几个屯子，影响极坏。

“据那位王大人说，他们顺着踪迹撵这伙流民有日子了，这伙人前几天刚抢了咱西边的田家窝棚，把房子全给点了，人也杀了，他们做完孽就躲起来，骁骑营又不熟悉地形，在野狗岭打了半天转才绕出来，再追就到咱们这儿了。”

哈玉兰手哆嗦了下，惊讶地问：“那田家窝棚也有五六户种高粱的坐地户，足有二十多口人呢，就这么给……”

兴旺沉默地点了点头，有些懊悔昨夜下手没更重些。

“王大人绕着咱屯子走了一遍，说咱们的陷阱布置得算好的，可也就能防防小股流民，真有胡子或者大拨儿的人来，还是不保险。”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下来，接下来还要冷两三个月，流民没有吃的，只会越来越猖獗。

意味着昨夜的情况，或许还会再次发生。

季兰无意识在炕席上抓挠了几下，手指被苇刺扎了下，她缩回手去找刺，借此掩盖眼中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