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水拎着篮子，手足无措地想扶起他。偏隔着道栅栏，哈丰身子又重，一时之间根本搀不动他。

季兰站在半扇土墙后头等，突然听见哈丰哭声，心下大急，忙快步跑了出去。

就见哈丰坐在雪地里，一个娃娃脸的士兵正在掐哈丰的胳膊！

“你干什么欺负人！”

季兰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就砸了过去，冲过去挡在哈丰面前。

郑水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中肩膀，就见季兰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瞪向他。

她个头虽然矮了些，但丝毫不惧郑水，甚至还往前又走了两步，整个人好似个小炮仗，马上就要炸了营地一般。

“不是，我没有……”

郑水连连摆手，他哪敢呐！

“他打你哪儿了，破皮了没？”

季兰拽着哈丰的袖子要他起来。

哈丰穿得很厚，单膝跪在地上借力才爬起来。

明明是比季兰高出一个头的宽大身板，却弯腰把脑袋埋到她肩上，嘴里呜呜嘟嘟的告状：“他推我……”

季兰给哈丰打扫干净身上的雪，见他没伤着，这才稍稍按捺下怒意。

哈丰早停了眼泪，还顶着张哭花的大脸看热闹：“小妹你看，那个人也摔倒了。”

几个流民在雪地里本就冻了一宿，加上又跪了半晌，有身体弱的一声不吭歪倒在地，晕了过去。

季兰见他们衣着破旧，手脚上捆着麻绳，都是生面孔，脸上还带着血渍。

是……胡子吧。

她脸色一白，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菜刀砍入人体时的恐惧瞬间。

哈丰一脸奇怪地叫她：“小妹，你冷啊？”

咋哆嗦的这么厉害。

季兰强忍住惧意，低声叫他回家，篮子也不要了，拽着哈丰就要走。

郑水知道这位就是三小姐，正犹豫要不要追上去道歉，一道温润的嗓音在他身后问道：“这是怎么了？”

季兰下意识回头，待看清来人，不由怔愣了一瞬。

四周士兵对来人十分恭敬，估计他就是那个王大人。

中等个头，白净面皮，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管不住自己的兵，仗着有几个钱就欺负人。

王霆也在抓紧机会近距离打量妹妹。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蓝棉袄，外头还套着陈旧的紫色围裙，边缘都洗脱线了还没舍得丢。

一张小脸大半都埋在头巾里，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像极了母亲。

可惜看向他的眼神，一半愤怒，另一半则是混沌不清的暗沉。

王霆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像有硬块哽着，叫他张不开口，只能定定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妹妹，眼中满是疼惜。

“喂，我们好心给你送饭，你的兵却动手打人，你管不管？”季兰语气冷硬。

“什，什么……”

是妹妹……

眼前的少女和多年前那个梳着总角，缠着他要乳糖的小女孩重叠，让他不由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季兰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两步。

今日这亏只能认了，毕竟民不与官斗，何况是不讲理的大头兵！

她按下心中不忿，瞪了王霆一眼扭头就走。

哈丰在后面小跑跟着，见她嘴巴抿得紧紧，鼻翼却抽动了两下，显是马上要哭。

“小妹，你咋了？”

“闭嘴！不许说话！”季兰带着哭腔呵斥他。

哈丰立刻不高兴了：“你这么凶，我回家告诉娘去。”

“你这个笨蛋！除了告状你还能干啥！”季兰不知突然哪来的一股火，扯着脖子对他喊。

“我不是笨蛋！我是你哥哥！”

“做梦吧你，你永远是蠢弟弟！”

俩人边走边吵架，季兰更是看都不看路，闷着头直直往前冲。

哈丰伸手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随后季兰脚下跘到了什么，一头栽倒在一堆谷草里。

哈丰讷讷地缩回手：“我要拉你的……”

季兰趴在草堆上半晌没动。

哈丰有些害怕，惴惴不安地凑上去叫她，她依旧一动不动。

哈丰急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拎起来，就见小妹脸已经哭花了，上头还沾着不少草屑。

“摔，摔疼了吗？”

想起小妹小时候也是摔了一跤，然后就流了好多血，哈丰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陪着哭。

等兴旺和和顺找过来，就见她俩在草堆旁坐着，正头对头的哭。

和顺慌得扑上去，先把季兰上下胡噜了一遍，确认没伤着：“这咋还哭了呢？”

兴旺也蹲下，看看弟弟，看看妹妹，再看看不远处的军营。

刚郑水来叫他们，他还以为是弟妹搅扰了营中安静，忙找出来，结果却是弟妹在哭？

“可是营中军士欺负你了？”兴旺小心地问妹妹。

季兰抽噎着不回答。

他怼怼胖小子：“你说。”

哈丰看看大哥，嘴咧得更大了，泪珠一对一对地往下掉。

“能欺负得了阿兰的人，我还没见过……”和顺嘟囔了一句，伸袖给她擦脸，一下没擦干净，又多蹭了几下。

季兰把那力道过重的大手扒拉开，突然埋到和顺怀里嚎啕大哭。

最后结论是哈丰没及时提醒，导致阿兰摔倒，她才会扭脚疼哭了。

兴旺罚哈丰把阿兰背回家。

哈丰倒没什么，反正小妹又不重。

但是……小妹勒得太紧，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小妹……你松一松……”

“你答……答应了……背我回家的……”季兰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利索。

趴在蠢弟弟宽厚的背上，身边围着兴旺和和顺，熟悉的气息令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