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绣觑了眼小姑子脸色，“有点少吧？”

季兰又捡出一颗红皮萝卜，一个半大不大的倭瓜，“咱平时不都这么吃，差不多了。”

文绣小声说：“好歹人家也给了五两银子呢，要不我拿几个鸡蛋，或者抓两把干蘑菇……”

“那是我哥大雪天当向导挣的血汗钱！”

季兰察觉到自己声音太过尖利，又放缓了语气，“反正派饭也没特意做过啥，那大官儿没准就爱吃这些呢。”

文绣不敢再劝，只说怕菜量不够，到底拿了几个土豆。

兴旺实在是没话可唠，借口要寻些酒水，出去喊了和顺来陪客。

和顺早当佟家是自家般熟络，穿着干活儿的衣裳就来了。

他一屁股顶开房门，怀里搂着坛高粱酒进了屋，嘴上还在嚷嚷：“我家也就剩这一坛了，阿兰，你要是不给我炖锅酸白菜大骨头，我可不给你喝嗷。”

“谁稀罕。”季兰瞪了他一眼。

王霆彻底放下架子，心里存着要和佟家人做亲戚的心思，和蔼地叫兴旺把母亲妻子和兄弟姊妹都叫上一起吃。

兴旺有些迟疑：“这……”

本地女子不避客，不裹足，同桌吃饭倒是没啥，但他……一个带兵的佐领大人，能愿意？

那厢伺候在侧的郑水已经快速挪了几把椅子过来，等着兴旺去叫人。

不大的房间里，众人围坐在圆桌旁。

王霆坐在主位上，仿似此间的主人般自在，佟家人面面相觑，反倒变成了客人似的。

还是哈丰扛不住，拽了拽季兰的袖子，小声说：“小妹，我饿了。”

“来，吃饭。”

第215章 蹭饭

季兰夹了一块炒萝卜丝到哈丰碗里，又拿了个杂面馒头掰开，熟练地抹上层炸酱，中间夹了根葱给他。

哈玉兰看着满桌的炒萝卜、炖白菜、炒土豆，神色尴尬：“叫，叫大人见笑了。”

王霆仿佛丝毫不在意菜色寒酸，也夹了一筷萝卜吃了，和蔼地说：“夫人不必客气，该是我打扰才是。”

他又笑着看向众人：“夫人就拿我当做邻家的晚辈好了，我比兴旺还虚长几岁，便贪大做个兄长，诸位弟弟妹妹都动筷吧。”

说着满脸慈爱地看了季兰一眼。

和顺侧身斜坐在季兰身边，见桌上气氛凝重，便打着哈哈说道：“就是，就是，大家都快吃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大人来尝尝……这菜，都是我们阿兰种的。”

“哦？”王霆夹了一块软烂的白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滋味果然甜美。”

他含笑看着季兰，语调温柔：“侍弄菜园，想必很辛苦吧？”

季兰低头扒拉饭碗，压根不理他。

王霆又分别尝了其他几道小菜，一一问了种植、储存之法，对佟家几位女眷的勤俭大加赞扬。

吃两口又夸菜色味道好，说普通菜蔬做出来丝毫不比大饭馆里的山珍差。

撒谎成性。

季兰隔着筷子偷白了他一眼。

众人见王霆丝毫不摆官架子，连亲兵都一起同桌吃饭，待他们这些百姓也极平易近人，拘谨的心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哈玉兰想起那姓高的贵妇人来一趟，还要自带厨子米蔬的做派，再看看王霆，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些。

她感谢他不嫌弃饭菜粗陋，还说等会儿叫兴旺再装些山货干果给带走。

“我知你们采摘山货不易，都是要用来换米换钱的，哪能随便收你们的东西，能得伯母一餐饭食招待已是破费。”

几句话就从夫人变成伯母，够会套近乎的。

季兰戳着碗里的白菜帮子，暗戳戳地吐槽。

王霆又刻意挑着几处本地见闻和不解之处问了，引兴旺等人解答，连哈丰都说了几句在小河沟哪个位置打出溜滑更好。

随着话匣子打开，大家逐渐放开手脚，也敢夹菜敬酒了，一顿便饭硬是吃出几分其乐融融来。

王霆笑眯眯地与兴旺几人举杯对饮，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季兰略显粗糙的手。

那些京中闺阁中的大家小姐们，怕是一辈子困在后院里，从未碰过泥土。

最多乘车去城郊的寺庙上炷香，不曾见过山林之美，更分不清稷稻粟黍。

哪有他妹妹这般勤劳节俭，自由恣意。

和顺见王霆吃一口饭要看七八眼阿兰，嘴角那抹淫笑挡都不挡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他借着酒意问道：“听说大人是从关里千里迢迢来到费达木城的，眼看快过年了，不知大人可有妻小，想不想家啊？”

这是堂而皇之的打探王霆的家事了。

郑水连看他数眼想阻止，王霆却示意他无碍，自己夹了筷爽脆的炒萝卜慢慢嚼了，笑着答道：“我今年已二十有五，八年前由祖父做主，娶了金陵丁氏女为妻。”

他看了眼正在专心吃饭的季兰一眼，“如今长子六岁，我来关东前丁氏有孕，希望这胎是个乖巧的女儿，以后兄友妹恭，互相扶持。”

季兰夹了筷焦脆的土豆放进哈丰的碗里，压根没听他说啥。

王霆掩下失望，闷头又干了一杯浑浊的高粱酒，没话找话，“这酒看着普通，滋味却足。”

和顺抢着答道：“就是阿苏城村酒坊的手艺，大人若喜欢，回头我抱几坛去营中送你。”

没想到王霆竟觉得收未来妹婿两坛酒理所当然，点着头道：“可以，我瞧你们坐骑不错，改天带酒过来，我叫两个箭术好的跟你们同赛一场骑射，赢了我有好东西做彩头。”

“草民平日骑马不过是为了进山打猎，哪能跟军营里正经训出来的精兵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