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拽不动他，只能丧气地由着他去，“这些年，你也为乡亲们做了不少事，我爹在天有灵，会欣慰的。”

“三叔啊……呜呜我好累……”

越说他越来劲，瑞颀这段时日过得心力憔悴，借着祭拜的机会，在佟克萨墓前嗷嗷地哭。

连林边的黑老鸹都“呱呱”地惊飞了两只。

季兰只好走远些，等瑞颀发泄够再收祭品。

王霆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季兰猛地回头，眼神不善地看向他。

王霆有些讪讪地停下，手在身前无措地攥了两下。

“兰儿……”

季兰不搭理他，继续往林子里走，只是积雪越来越厚，眼看一脚下去都掩到小腿了，王霆向前快走两步拉住她。

见附近有棵断木，他过去抚干净上头的雪，讨好地笑笑：“兰儿，坐下歇歇吧。”

季兰大口喘了几下，把气息调匀，突然悲伤地回道：“你不必这样，又没亏欠我什么。”

“兰儿，你认出二哥了是不是？”王霆站在原地，仍旧如幼时那般呼唤她。

季兰自嘲地笑：“我还以为我早记不清爹娘的脸了。”

没想到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些消磨在整日磋磨柴米油盐里的面孔，终究再次出现在眼前。

王霆拉着她坐下，这次季兰没有抗拒。

两人并排坐在冰凉的木头上，看着前头哈丰捧雪团成个球儿，尽数拍在狗脸上。

季兰看着他笨拙地躲避黑狗反击，却摔了个屁墩儿时，轻笑出声。

“你跟……他们的感情很好啊。”王霆语气有些羡慕。

“嗯，别看哈丰现在傻乎乎的像个孩子，其实他比我还大一点，但从小就知道照顾人，不叫屯子里的小孩欺负我。”

“所以现在换成你照顾他。”

季兰不接他的话，反问道：“你呢，来关东干啥，别说为了找我。”

“我真的派人打探过你和娘的消息，”

王霆突然回忆起往事：“只是那次流放死伤太多，又有我这样逃了的，押送的典吏、衙役皆受了重罚，找到他们颇费了些功夫。”

当年吃过的苦在他脑海里突然清晰起来。

“那典吏只记得把娘就地掩埋了，你后来的下落却说不清楚，我只当你已经……直到侯锦谦的妻舅向祖父传消息，说你还活着，我才来了关东。”

见季兰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王霆忙改口：“就是……外祖父，我改姓王，便是记在祖父一个远房侄子的名下，兰儿，你还记得他老人家吗？”

季兰摇摇头：“不记得。”

出事前她还小，又过了那么多年，许多亲眷都记不清了。

“祖父也很惦念你，若他见到你平安长大，想必也会十分欣慰。”

第217章 糜子面丝糕

季兰无所谓地问：“他也要来关东吗？”

王霆：“……关东苦寒，金陵距此又千里之遥，祖父如何能亲来接你？”

季兰点点头，同意他说的：“嗯，那你如今见到我了，活生生的，哪里都挺好，心事算了了吧？啥时候走，我备些山货送你。”

王霆小心翼翼地问：“兰儿，你不想跟二哥回金陵吗？你是女子，官府本就约束不甚严格，祖父也会为你去求殿下，恩准你回去的。”

“我不想，我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为啥要离开，再说你也没有责任要照拂、养活我。”

“我当然有！”

王霆神情激动，“如今爹娘已逝，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二哥自然愿意……”

“停停停，”

季兰打断他的话：“你说这话，也不怕你祖父听了难过，你不是还有老婆孩子，她们也是你的亲人。”

王霆见她神情倔强，简直像极了娘，不由沉默了半晌。

妹妹眼神一直追着哈丰动，他突然问：“你是舍不下佟家人吧？”

提起家人，季兰严肃地警告他：“你不许把我们的事说给她们听，尤其是我娘，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佟夫人是你养母，又待你极好，我应当好好感谢她一番的。”

“用不着你，我是怕她多心，之前高姨母来过两趟，我娘就担忧得成宿睡不好，你若敢说出去搅了她安宁，我跟你没完！”

王霆无奈地笑了下：“小时候你可不是这副霸道的性子。”

“你都说是小时候了，”

季兰不耐烦再跟他多说，站起来要走，“当年你也才十几岁，做什么事都没错，何况你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往后别再想过去的事，向前看吧。”

哈丰笑呵呵地迎过来，手心里放着个偌大的雪球：“小妹，给你玩儿！”

“冻不冻手啊？”季兰接过雪球，伸指在上头戳了个小洞。

“嘿嘿，不冻，手热热的！”

“那就是冻着了，来，咱们给爹再磕个头就回家了。”

季兰拉着他往前走，从背后突然越过一道人影，抢先一步“噗通”跪在墓前。

季兰叹了口气：“你这是干啥。”

王霆恭谨地向墓碑叩了一首，温雅俊秀的脸上满是郑重：“小侄王霆，叩谢佟老对妹妹的再生养育之恩。”

算他有心。

王霆轻巧起身，垂眸看了妹妹一眼，温温柔柔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尚有心防，如今我在赫克唐将军帐下领了骁骑营佐领的职，会继续留在关东剿匪，我们……慢慢相处好吗？”

季兰低着头不回答。

王霆轻咳一声，“若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告诉二哥，二哥一定帮你。”

季兰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花：“那你……能给我爹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