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

这孩子，怎么能随意翻长辈屋里的东西吃呢？还连吃带拿。

大人却都习以为常，和吉里还笑着说：“我这点儿枣子留着泡药酒的，都叫你吃完了。”

“奶奶，药酒不好喝，辣！还是枣子好吃。”哈丰嘴里塞着枣子，说话含含糊糊的。

“小阿兰，你也一起吃吧，这是你爹卖皮子从城里换回来的蜜枣，跟咱山里的小红枣不一样，很甜的。”

哈玉兰亲昵地拉着婆婆唠嗑，说要要重做衣裳的安排，佟克萨不懂裁剪，和吉里嫌儿子挺大个头挡害，说墙角有条凳子腿发晃，打发他出去修理了。

婆媳俩商量着神衣上镶的珠子要怎么拆，小佩饰要怎么搭，季兰听不懂，就握着黑乎乎的枣子慢慢地啃了一口。

其实就是普通的蜜腌枣，应该存了很久，枣子已经失了水份瘪瘪的，咬起来没多少枣肉，但味道倒是挺浓，于是她多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来了家里后，各种果子她可真是没少吃。

和顺哥昨个儿摘了一兜淡黄的山杏送来，生吃酸涩难以入口，但娘去核放锅里蒸熟后，竟然神奇地变甜了不少，唔，跟这个枣子差不多甜。

不知道他今天跟大哥还会不会带新的果子回来。

季兰捏着半个枣子，慢慢合上眼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她再小也有几十斤重，和吉里竟然就那么一直抱着，直到儿子一家要告辞才把她叫醒。

临走前，和吉里给两个孩子口袋里塞了满满的枣子，季兰见哈丰喜欢吃，就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他，哈丰高兴的咧着嘴，连门牙上黏了一片枣皮都没察觉。

小妹对他真好，不吵不哭，还愿意分给他好吃的！

季兰看着这胖乎乎的小吃货，心里也很高兴，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虽只比她大一岁，但天天围着她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愿意先给她，这才像样嘛。

不像那个半路扔下她和亲娘独自逃走的二哥，连句话都没留下。

见哈丰小心翼翼从一捧枣子里挑出最大的一颗又还给她，季兰收起思绪，内心对他又增加了些亲切。

另一半枣子，季兰准备留给兴旺和和顺，大哥总不爱跟她说话，但他对哈丰也同样的冰冷，不算区别对待，跟大哥搞好关系，爹娘也会开心的。

至于和顺么，虽然总欠欠儿的爱欺负人，但吃了他那么多回果子，也该适当回报一下。

第23章 庄稼熟了

在小叶山的第一个冬天，哈玉兰给女儿做了全新的厚铺盖，特意买印染过的碎花布做被面，又给三个孩子各做了里外全新的棉袄棉裤，里头絮了厚厚的新棉花。

这棉花可贵，足足用了六张狐狸皮加上两条狍子腿才换到。

没办法，关东苦寒种不出棉花，妇人们也不会织棉布，只会劈麻绳捋麻线，布匹棉花都要商队从关里运过来，一入冬价格几乎比皮子还贵。

兴旺脱了破旧的鼠皮袄，换上新的深蓝色厚棉袄，看着身板都挺拔了不少，爹娘都夸精神，喜得他偷摸照了好几回铜镜，看看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哈丰和季兰身量尚矮，尤其季兰，明显比同龄的孩子矮小，他们穿着厚棉袄，外头再套件毛坎肩，活像两个圆墩墩的棉花娃娃，来串门的邻居见了都喜欢的不行，轮流抱着圆娃娃不撒手。

唯一难受的是冬天太久又太冷了，崇礼带队进深山打猎，佟克萨也跟去了，回来的时候羊皮袄和毛帽上落了一层硬雪壳子，胡子眉毛上都挂着白霜，手上都是冻裂的血口子，用他的原话说就是“骑马跑二十里，下巴好悬被冻掉”。

下过几场雪后整个村子都白了，村外绵延的小叶山和树林也披上了层深深浅浅的白色，一出太阳晃的人眼睛疼。

季兰头一回见到这么大这么厚的雪，好奇地出去玩了一会儿，雪软软的，踩一下棉鞋就深深陷了进去，她偷偷舔了一口雪，没什么味道。

那和顺说雪是甜的，尽骗人。

尽管哈玉兰给孩子们准备了全套的棉鞋和兔皮帽，还给缝了棉捂子手闷，但呆在外头还是冷的从脚底板往上窜寒气，季兰被哈丰硬拉出去在壕沟玩了几趟爬犁，回家就生了冻疮，嫩脸蛋子也冻出两坨红晕来，一到夜里手脚又疼又痒，难受的她再也不肯出门。

治冻疮也没什么药，哈玉兰按照土方子把冻萝卜切成厚片煮水，晚上给孩子们泡手脚，也只能稍稍止痒，季兰的冻疮一直到开春暖和了才好些，但年年入冬复发，颇折磨了她好些年。

做乡间孩童的日子新鲜又无聊，日常里少了繁文缛节和满院子伺候的下人，多了狗尾巴草、绿色蚂蚱、黄色倭瓜花和野生浆果，季兰试着趟过透亮的水沟，走进比人高的草稞，觉得如此生活也别有一番生趣。

时间过的很快，几个孩子都长了个儿，只有季兰，个头仍是只比灶台高一点点，娘宠着不让她干什么活儿，她就经常跟着邻居家的小姑娘坠儿、哈丰几个小孩儿溜出去玩，慢慢认识了很多山间林内的野物，胆子越来越大，性格也活泼了不少。

榆树叶里卷着的豆青色虫子，捉回家喂鸡最好；水沟里有土褐色的癞蛤蟆，长长的舌头一卷，就能把蚊虫吃掉，但是爹警告过，小孩万不能被赖蛤蟆舔了，否则脸上会长疤瘌的；还有鸡蛋那么大的山梨，直接吃咬不动的，要放软了才会酸甜多汁；松林里有两只手都握不住的大松塔，里头能磕出好多松子……

田间的高粱和苞米就这么平淡的熟了四五回，大人辛勤种田打猎，孩子们玩闹间被山风吹着也长大了，兴旺跟和顺都长成了青涩的大人模样，哈丰个头儿更是猛蹿了近两尺，季兰……脸颊上也多了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