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走停停，也未寻到人烟。

绵延不绝的雪山里只有看不到头的树木和一飞冲天的寒鸟，四周除了雪白就是灰白。

士兵们逐渐受不住枯燥和寒冷，精神逐渐萎靡了下去。

好在和顺是个活泼的性子，不时走在队伍中和这个逗两句闲，跟那个比划两下擒拿。

不出几天，前锋队里众人老底都被他打听了个遍，尤其是张二毛十岁还尿床被他娘暴打，赵方八岁偷邻居家的桃从墙头摔个狗吃屎这类的糗事。

郑水同兴旺慢悠悠跟在最后，他轻叹道：“还好大人选了你和和顺，要不是有你老成持重引路，又有和顺卖乖耍宝逗趣，这一路上不知道要折损掉几人。”

还没真正遇到敌人交锋，就被茫茫雪原吞噬，才是一名士兵最窝囊的死法。

要说一天中大伙儿最期盼的，就是扎营休息的时刻了。

哨队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烤着火堆，分吃热乎乎的发面饼，喝滚烫的小米汤，配上火烤的兔子肉、鹿肉、烤得焦糊的家巧。

面饼存放时间长了难免有些干巴，和顺就教他们泡进小米汤里，浸润成面糊糊再吃。

和顺和兴旺的行囊里仿佛有取不尽的吃食。

有嫌干吃饼没味儿的，二人便从鼓鼓囊囊的包袱里掏出腌渍过的鸡蛋、鸭蛋，大方分给大家。

那腌蛋内里青白，一尝却带着咸味。

里头的蛋黄起沙流油，泡进碗里，原本平淡的面糊糊瞬间就变得有滋有味。

又有一种黑红色的本地豆酱，既咸又辣，在面饼上涂上一点，就能吃下半张。

有人喃喃地叹道：“往常也没觉得自己贪食，可近来总觉得伙夫老孙发的干粮不够吃……”

“蘸的酱太多了呗，”

和顺宝贝地把罐子收起来，“你们这帮小子，两天就给我一罐酱干没了，我媳妇为了给我炒酱，呛的眼睛都红了！”

都知他口中的“媳妇”是兴旺的妹妹，那士兵偷摸往兴旺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兴旺，你家里还有其他姐妹没有？”

他也还没成亲，他也好想有个又贤惠又擅厨艺的媳妇哦。

兴旺无视面色铁青的和顺，憋笑道：“我家中只有一个妹妹。”

第226章 旧怨新仇

都是爱闹的年轻人，那士兵借着肚腹中的热乎气儿，又开玩笑问兴旺，能不能让阿兰妹子改嫁？

他老家虽远在东宁府，但家中颇有田产，定能让阿兰妹子过上好日子云云。

和顺冷冷哼了一声，狭长的眼里全是坚定与得意：“想屁吃，这世上就一个阿兰，我早早就已定下，下辈子你都别想。”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

值守的士兵突然挥了下长枪，低喊道：“有动静！”

兴旺原本懒洋洋地靠坐在一堆谷草旁，闻言猛地一个翻身，借地形隐蔽好身体，无声地抽出一只羽箭搭到弓上。

和顺也收敛了笑意，快速俯身戒备，右手已按在腰刀上。

果然有马蹄声踏雪传来。

“是孟大人的先遣队。”

有士兵认出前头骑兵的衣裳，率先松了一口气。

两队汇合，郑水和对方交流了一番，皆未发现胡匪踪迹。

领队副将叹了口气，揉了把被冻青的鼻子：“这方圆百里杳无人烟，我就不信了，难不成他们还能躲进耗子洞里去？”

他们想错了。

张介快马传信给屠二奎，得知官兵要进山，屠二奎不往深山里躲，而是反其道行之，关闭山门，带部众出了山。

费达木城东的文家窝堡，此时正一片鬼哭狼嚎，血光遍地。

几个反穿皮袄，头戴鼠毛帽的胡子，手持长刀棍棒，凶神恶煞般地把一群妇孺老弱陆续撵进座宅子里，随后牢牢锁了门。

村中巷路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首，血渍已经被冻住，被人嫌挡路，不耐烦地踢开。

一匹枣红马自一户农家院出缓慢走出，到屠二奎面前停下。

马上跳下个戴狐狸面具的年轻人，面孔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冷冰冰的桃花眼。

一个满身邋遢的壮汉倒提着把斧头，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禀报道：“二哥，合村都搜过一遍，出村的路也安排兄弟们守着了，保证没有一只鸡能跑出去！”

屠二奎点点头：“嗯，叫巡视的兄弟还是警醒些，没准就有哪个彪的，敢冒死去给穿黑驴皮的报信。”

那汉子点头称是，又满脸猥琐地笑问：“这屯子有两个小媳妇模样还算俊，要不要带过来给二哥暖暖被窝？”

屠二奎白了他一眼。

茂林看着面前低矮的围墙和破旧的土泥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二爷屋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汉子喏喏不敢再问，弯腰退了下去。

屠二奎往茂林身前走了两步，茂林刚杀了人，尚带着一身血腥气。

但他没往后退，反而伸手将茂林领口卷边的皮袄捋平，又掸了掸上头沾上的草屑。

“狐小子，现下土都冻硬了，无法挖壕修墙修筑工事，现下只能辛苦你带兄弟们加小心些，咱们就在这窝堡住一阵，开春再回去。”

“是，二爷。”

“刚刚下手咋那么狠，多大的仇，给人灭门呐。”

连几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原本屠二奎想让兄弟们分散到几个大车店猫冬，来文家窝堡还是茂林出的主意。

他说这地方小，又都是些种田的农户，借他们些房屋粮食过一冬，量他们也不敢报官。

谁知乍一进村，茂林便目标明确，骑马直奔一户院子，马蹄踹开大门直直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