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和手下赶到，那户人家院里已经躺了两个。

茂林下手极狠，竟将对方的耳鼻都割了下来，脸上、胸口砍了无数刀，棉袄都戳烂了。

屋里更是惨不忍睹，炕上地下俱是尸体和鲜血，连屋角的狗都被分尸成了两段。

很明显的报复泄恨。

狐小子躲在面具后的脸轻扯了下，说：“当年我还是个孩子，就开始记仇了，二爷不是也教我们，斩草要除根。”

“到底什么仇啊？”

屠二奎想了下，狐小子不是小叶山人么？

当初就是在小叶山附近遇到的这小子，一身不要命的狠劲，很得他青眼。

许是刚刚泄了火，茂林整个人轻松不少，难得同屠二奎多说了两句往事。

“这家姓解，我姐跟这家儿子定过娃娃亲，爹娘死后，我们就依附解家过活。”

茂林淡笑着看着小指上一条浅色印子。

当年被解家老虔婆拿菜刀故意剁掉了一块肉，说罚他偷吃，他姐为此还闹了一场，现在看压根不算什么。

“本来都快要办喜事了，结果解家听信了出马的老娘们儿胡咧咧，把我姐偷偷卖给了地主李大肚子做小老婆，我找过去的时候，她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身上都是伤。”

他刚刚站在解家院子里，幼时觉得解家又大又阔气，屋子也多，想必一定有能接纳他们姐弟的角落。

现在再看，不过是几座低矮的破土房，小到容不下人。

屠二奎挑了挑眉，想起了村口那户小地主，一家四口被当胸捅穿几个血洞，齐齐死在炕上。

“你姐现在人呢？”

“嫁了个年轻猎户，小日子过得很好。”茂林说起谎来，眼睛都未眨一下。

他姐仍住在费达木城桃花巷里，周立江那老东西被烧了老宅后，疯了般给官府捐粮献钱，只求官兵能捉住胡子，为他妻儿报仇。

如今各山头的绺子谁不知道为绿旗军捐银万两的周大员外？

茂林万万不能向屠二奎等人透露他姐正是周立江的小妾。

这伙人个个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当年只是为逼他落草，就能连续虐打他半个月，若是得知他姐弟与周立江的关系，怕不是又要起什么坏心。

屠二奎一人独占了村口最好的房子，其余胡匪分散在四周住下。

村民们被撵出家门，到村中集中看管，略有姿色的妇人被迫伺候众胡匪饭食洒扫，就连自家积存的粮食、鸡鸭牲畜也被扫荡一空。

茂林偏要住在解家，有喽啰讨好地要帮忙打扫也被他撵走。

他站在院中，冷酷地踢了尸体一脚，把靴尖上溅到的血渍蹭掉：“糟践人的下场，喜欢么？”

地上的人死状凄惨，已不能再回答他的问题。

第227章 虚与委蛇

幼时的心结已解，可茂林心里也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感，只剩一片茫然。

他盯着自己通红的指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血染红的。

神情放松后，一阵倦意随之袭来，他也不管那一地的死人，直接进了供神的西屋。

摸着炕还是温热的，他穿鞋上去，把被褥都拽下来胡乱堆在一起，自己合衣躺了上去，准备眯一觉。

梦里又回到了幼时寄人篱下的日子，解家把他姐当丫头使唤，把他当只会讨饭吃的要债鬼。

他不敢待在屋里挨骂，就整日在村子里游荡。

村里的孩童朝他扔石头，骂他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父母不算，现在又去克姐姐的夫家。

他冲上去跟他们打架，结果被按在地上挨了好一顿打……

嘎吱嘎吱，村外来了一群外乡人，他躲在一边偷看。

那个一贯刻薄的老村长竟然对那些人客客气气，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忙前忙后的伺候，只为了从那些人手里得些赏钱。

可后来姐跪着求他主持公道，不要让解家把她卖给李大肚子时，这个老王八是怎么说的来着？

呵呵，老东西死得早，没等到他今日杀回来。

否则他第一个割了这老王八的王八脑袋，扔猪圈里喂猪！

为什么这里留给他的只有痛苦，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温情么？

好像……有的……

是个矮矮瘦瘦的小姑娘，脸蛋上带着脏污，缩在马腿下面，要哭不哭的，看着好生可怜。

这傻丫头，躲哪里不好，躲马屁股后面，马会踢她的呀。

她还给他吃东西，碗里盛的是什么来着？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摔倒，顺着路滚了好远。

她流了好多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都被血浸透了，他去摸，可她已经没了呼吸……

不要！

茂林猛地睁眼，双腿绷直，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噩梦急速消退，眼前只剩糊了篾席的顶棚。

他粗喘了几口大气，方才从梦魇中彻底清醒，颓然地松开手中紧握的腰刀。

……

哨队无功而返，虽未找到胡匪，但能出入雪山全身而退，也算积累了经验，因此王霆并未责罚。

郑水在和顺等人协助下，画了份舆图，把一路经过的山岭、树林、河谷等仔细标注了出来。

其中适合藏匿人的山谷共有四处，已一一探查，并无人烟踪迹。

看着郑水脸上被冻出的两片红斑，王霆拍了拍他的肩，准了他三天假，叫他带兄弟们进城里逛逛。

他自己则换了衣裳，应邀去了侯府赴宴。

侯锦谦早已在家中备下酒席，一直在厨下温着，只等门子来报，他立刻亲自到大门处迎接，亲切地拉着王霆的手往正厅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