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哈丰并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季兰这才松开紧拧的眉头，自己挪到他身边坐下，硬把吴老二远远挤开。

进城还得一个多时辰，路边的柳树逐渐有些泛绿，哈丰手欠老想去够，可马车行进间徒手根本拽不下来。

季兰也不骂他，反而耐心的拿匕首割下来几枝，双手灵巧地一揪一拧，就做成个圆圆的头环。

柳枝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冒出的嫩芽向外支着，戴在哈丰圆圆的脑袋上，衬得他格外……可爱。

瑞颀揉了揉哈丰的脑瓜，笑着说：“阿兰的手真巧。”

“哄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季兰谦虚地摆摆手，又拿起一条柳枝，挑滚圆的地方削成指节大小，慢慢地揉捏至树皮和树枝分离，只留下截椭圆形的树皮。

把一头稍微削出个豁口，再拿帕子里外擦干净，哈丰就开心地接过来，噘嘴呜呜地吹了起来。

车上几个大老爷们儿本就无聊，见他自己玩的开心，索性也跟着削下几段，揉着想做柳哨。

无奈他们手太粗，总是戳破或揉裂，最后也没能做成。

哈丰不计较地把沾着自己口水的柳哨递给关寿：“老伯伯，给你玩吧。”

“呦，你舍得？”关寿逗他。

“舍得！”

哈丰从衣领里拽出来小狗叫叫，很骄傲地显摆，“我还有这个呢！”

“哈哈哈哈！”

马车慢悠悠地进了城，季兰有些年没来了，见四周变化也不大，只是城墙更旧了些，上面还留着雪水滑落的痕迹。

贩卖牛马的地方在西市，要下午才开市，几人准备先去山货店，把干蘑菇、木耳卖了换些钱。

季兰跟瑞颀说了声，领着哈丰去了卖金银首饰的铺子，拿出金簪想换银子。

那待客的掌柜见她穿着一身肥大的男式衣衫，但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即便故意压低嗓子，也仍能听出声音，明显是个姑娘。

她手里还牵着个……白嫩的胖子，那胖子眼神略有些呆滞，说话表情像个孩童。

他心下暗暗叹息，八成又是哪家家道中落，只能变卖细软过活。

“一换八。”掌柜拿着金簪仔细看了又看，又取小秤称了，半晌才说了个数。

也不是故意压价，只是他开门做生意，本也不是做慈善，而且金簪明显有些年头了，颜色都变得有些灰黯。

“就这么点？”

第236章 当金簪

季兰有些诧异，她大哥在军营每月饷银才一两半，这人张口就要抹掉两成。

“往东走，你去当铺再问问，价格还不如我这儿。”

掌柜把金簪放回柜台上，“我收了你这首饰，还得熔了重新打花样，火耗、人工，样样都要本钱，能给你的已是实价。”

季兰犹豫了一下，打算去当铺问问再决定。

就怕金簪换的钱不够买牛和交税的。

哈丰走在她身侧，见她蹙着眉，嘴角向下耷拉，有些紧张地问：“小妹，你生气了？”

“没有，”季兰拍拍他胳膊，指着路边的摊子让他选，“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带零钱了。”

“那……我要那个花花糖！”哈丰转眼就看到路边摊子上造型不一的麦糖。

“行，你喜欢哪个形状的呀……”

兄妹俩站在摊子前亲亲热热地挑糖，身后郑水陪着王霆骑马从正街走过。

郑水远远就发现招牌了，他夹马腹追上王霆，低声说：“大人，那边有间卖金银首饰的铺子……”

王霆瞥了他一眼，那不都是妇人戴的玩意儿，郑水个大老粗关注这个做什么？

“咋，你在关东有相好了？别忘了，你爹已经给你定了亲的。”

“我哪敢啊，”郑水喊冤，“您不是要寄家信回去，小的想着，随信只带点土仪是不是稍微……那个了点。”

“点，土仪？”王霆好笑地挑了挑眉毛，“那几张狐皮花了你少爷我多少银子，心里没数？”

“可总不能就光送张皮子吧，毕竟人人都有的东西，哪显得出少夫人的特别呢……”

郑水嘟嘟囔囔的。

他妹妹郑蚕是在少夫人院里伺候的，之前特意来过信，叫他提醒少爷，记得给少夫人准备礼物。

啧，女人就是麻烦。

王霆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袖鞭，朝着那家铺子去了。

“小妹，你看，那个骑白马的大官儿！”哈丰嘴里含着糖，指着王霆要季兰看。

“哦，知道了。”季兰看都没看，反正城里不是这个官儿就是那个官儿，一块石头掉下来，砸中十个里就能有五六个做官的，有啥稀罕。

卖糖的是个中年妇人，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正拿了块糖在舔。

她双眼好奇地盯着哈丰的头环，犹豫了下才细声细气地说：“哥哥，你的头环真好看。”

“嘿嘿，我小妹做的。”哈丰把糖塞进口里，含糊不清地答。

“我能摸摸吗？”

哈丰听话地俯低腰身，把脑袋凑过去给她摸。

小姑娘羡慕地认真看着，半晌才伸小手摸了摸。

哈丰见她喜欢，干脆摘了下来要送她。

妇人慌忙摆手，“小孩子不懂事，就是看着新奇，你不必……”

“没事儿，她喜欢就拿着吧，我们乡下人也没什么好东西，不值钱的。”

见哈丰高兴，季兰就也没当回事。

头环戴小姑娘头上有些大，她就干脆挂在脖子上，一身淡黄色衣裙上坠了一圈嫩绿色项圈，整个人看着都生动了不少。

妇人看了很喜欢，她也是干脆的性子，直接抓了一把麦糖，全塞给季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