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和伙计缩在内堂也不敢劝，直到见那位贵公子并没有发怒，伙计这才敢走出来，把一包银子递给季兰，撵道：“快走快走！”

“急什么，把秤拿来，我还没称重呢。”季兰冷声道。

那伙计无奈，只好又从柜下取了秤给她。

一共十五两六钱，几个银锭并两块碎银角。

季兰见秤星准了，一语不发把银子揣进毡包就走。

耳边隐约还能听见掌柜正跟郑水对账：“这几套首饰共七百四十五两，小店忝收您七百四十两，这是字据。”

麻蛋的，有钱人真是花钱不眨眼，壕无人性。

王霆见妹妹头也不回地离开，连句热乎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叫了掌柜过来：“刚才那姑娘，是来卖首饰的？”

掌柜不敢隐瞒，一一如实说了，并强调：“望大人明查，小店典兑金银向来厚道，与那位小娘子也并未压价。”

掌柜知情识趣，立刻叫伙计把金簪取来，给王霆过目。

不过是两支陈旧的发簪。

王霆并未接，只吩咐掌柜：“把你店里……简朴些的首饰再拿几样好的来，让爷仔细挑一下。”

季兰事先问过瑞颀，城西最有名的生药铺子叫杏春堂，就在最宽的那条主街上。

她一路问着人寻过去，果然见那间药铺生意做得颇大，门槛高高地，看病买药的人络绎不绝。

进门后靠窗有两张木桌，后头坐了白须的老大夫，正在问诊。

堂中自有穿青衣的伙计迎她，殷勤地问要把脉看诊还是抓药。

季兰要看诊。

排队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她把哈玉兰的病症仔仔细细说了，又请老大夫看了吴大夫开的药方。

“大夫，我娘身子不好，进城路又太远，请您先给看看，这副药还能继续用吗？”

老大夫捋了捋颌下胡须，答道：“这方子开得倒是稳当，喝着不伤脾胃，总比乡间庸医乱开些性烈的药强。”

他把方子还给季兰，安慰道：“还是把病人接过来，老夫亲自把脉后才敢开新方，小娘子，你也莫太焦心，按你所说，你娘的消渴症，吃药的确治不了根，但只要好好养着，几年内应无大碍。”

知道老大夫是好心，但季兰眉头却没舒展：“要不我再按方子加几钱山参？我娘这一向又瘦了几斤，也不大吃得下饭。”

老大夫摇摇头：“药方中这味人参，只能起到益中补气之效，与你母亲的身体无多大好处，还是别浪费钱了。”

单看诊是不收费的，知道老大夫是好意，季兰谢过他，有些失望地起身。

哈丰一直站在季兰身后，见那老大夫对小妹语气和蔼，面容又慈祥，嘿嘿笑着把怀里的糖抓出几粒递过去：“老爷爷，送给你吃！”

老大夫笑着接了，见二人相携出去，缓缓摇了摇头，叹道：“黎庶生计本已艰难，再遇抱疾，简直是雪上加霜啊。”

来回走了一大圈，季兰有些累了，见附近有台阶，她拉着哈丰坐下歇歇。

哈丰剥了糖纸要给她吃：“小妹，好吃的！”

季兰斜倚在他肩上，耷着眉不说话。

街上驶过一辆华贵的马车，车窗突然开了半扇，传出道清脆的嗓音喊她：“季兰！”

声音里满含藏不住的兴奋。

季兰抬眼就看见车里侯砚竹激动的脸。

！！！

季兰重重叹了口气。

忘记提前看黄历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赶着今日出门，还都叫她遇见了？

第238章 耗子药

侯砚竹不等车停稳就要出去，碧云在一旁忙拉住她：“小姐，当心脚下！”

“哎呀，啰嗦！”

侯砚竹下意识要拎起裙摆，手下一空才想起，今日惯例是穿了小厮的短衣出来的。

见她下个马车都踉踉跄跄，脚下不稳，季兰只好起身扶住她。

侯砚竹死死拉住季兰，连珠炮似的问她：“你何时进城的，怎么不来侯府找我？哦对，你都没来过，怎么找得到路呢，应该叫我提前去接你……”

“停停--”季兰好不容易拦住她话头，“后头有狼撵你啊，说话这么快。”

“什么狼……咳咳……咳咳咳……”果然说急了，侯砚竹掩住口鼻使力咳嗽了起来，几乎喘不上气，没几下脸就憋得通红。

碧云忙在后头给她顺气，又拿了鼻烟壶让她嗅闻，侯砚竹大口喘息了数下，方才缓解。

季兰原本还能拿平常心对待侯砚竹，可自从知道她爹侯锦谦也算杀害爹的帮凶，再见到人，她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侯砚竹拉着她要上车：“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间茶舍，倒还算安静，不如我们去……”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季兰定定地站住。

“季兰？”

侯砚竹失望地回身看她，突然发现她斜挎着自己送的小毡包，立时又高兴了。

“我果然没做错，这小包正适合你！”

就是搭配的衣衫太破旧了些。

送她那么些布料绸缎也不收，留着裁几件新衣多好。

季兰被她说得心中惭愧，苦笑了下：“何止这毡包，里头的银子都是你娘送的首饰换来的。”

一边恨着侯锦谦，一边又要用他家人送的钱和东西。

自己这副样子，跟侯锦谦也没什么分别。

季兰紧紧捏住毡包的带子，无比痛恨自己。

哈丰有些怯怯地拉住她的手，小声叫她：“小妹……”

“啊？”季兰深吸口气，忍住鼻头的酸意。

她心中暗劝自己别冲动，不要迁怒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