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推门就见一个穿短打的矮瘦小子正抬着孕妇的腿。

她大声喊道：“娘们儿生孩子呢，你进来裹啥乱，出去！”

“我是女的，你喊什么，快过来接生！”

季兰急得嗓子都哑了，婆子见果真是个女娃子，瞪了她一眼上前帮忙。

“大嫂，”季兰握住文绣的一只手，俯在她耳边低声说：“咱们全家人都在呢，你再坚持一下，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文绣疼得眼睛都红了，耳朵也嗡嗡响。

她勉力睁开眼，看见是小姑子紧紧搂着她。

一行泪顺着她眼角流了下来，心里却安定了不少。

“大嫂，用力啊！”季兰也没什么经验，但见文绣逐渐没了力气，她狠狠心，把文绣上衣撩至颈下，双手按住她凸起的腹部，用力向下推。

“啊！”一阵剧痛袭来，文绣猛地尖叫出声。

“文绣啊，你怎么样了？”门外是哈玉兰颤巍巍的声音。

“大嫂，你不是软弱的性子，现下是痛了些，你千万忍住！”

季兰手下不停，那鼓起的腹部内部仿佛还在蠕动，肚皮已被她搓揉的全是红痕，她又害怕又不得不继续施力，不知不觉泪流了满脸，口中却仍鼓励文绣：“用力！”

“好了，好了，看见孩子……坏了，这胎不正啊！”婆子大喊。

季兰手下继续使力，却只推了更多的血水和便溺出来。

文绣痛得嘴唇已被她咬出了血，随着身体的每次收缩一声声凄厉地叫着。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仍卡在里面，婆子和季兰轮番在文绣的腹部揉捏按压，文绣声音又弱了下去，意识也有些模糊。

季兰手心都是汗，用力拍她的脸：“大嫂，大嫂，醒醒！”

文绣轻哼了两声，喃喃轻声说没力气了。

季兰拽住她的双腿用力向上提，膝盖直压到胸口，引得那处张的更开，她冲婆子喊，“继续推！”

文绣勉强睁开眼，见小姑子面色发白，头发都乱了，湿哒哒的粘在脸上，也不知是汗是泪。

明明自己也吓的不行，嘴里却还在不停的鼓励她。

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又生出股力气，文绣咬住牙，随即痛的眼前一黑。

“好了，又出来些！”

婆子两手扒着，见孩子的头卡住不动，焦急地喊道：“再使些力气！孩子离了羊水，若不快些出来要窒息的！”

眼见文绣身下涌出更多血水，眼皮却耷拉着，呼吸也逐渐微弱，季兰心中大急，她咬咬牙道：“孩子有头发吗？你，你拽一下！”

那婆子颤着手不敢：“那怎么行，会伤着孩子的！”

“管不了那么多，再不出来，大人也保不住了！”

文绣隐隐约约听见阿兰在喊什么大人、孩子的，是啊，她怀着孩子，孩子还没见过爹呢，他爹呢……

“我们一齐使力！”

季兰压着文绣的腿不叫她乱动，腾出右手，跟这婆子一起在她下腹推挤。

忙乱中衣带硌到文绣胸口，激起一阵剧痛，痛意反而刺激的她身下一个痉挛，随即好像有什么脱离身体而去。

她只感觉腹中一松，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个红呼呼皱巴巴的婴儿蜷着腿被婆子拽了出来，头脸身上沾了不少粘液血污。

“这，这怎么没声音啊？”季兰缓缓放开文绣的腿，颤抖地问。

难道也是……

这却是婆子的经验更足了，她倒提婴儿双脚，去水盆边拿湿巾子把婴儿的口鼻擦了，用力拍了几下红彤彤的屁股。

果然就听得婴儿微弱地哭了两声。

“好，好……”季兰一阵脱力，在炕边瘫坐了下去。

门外哈玉兰几人也听到了婴孩的哭声，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连和顺都偷偷抹了抹眼睛。

掌柜双手拢在袖子里，坐在柜台里，不知在想什么。

伙计从外头跑回来，带着些兴奋禀报说：“那个妇人生啦！”

掌柜瞪他一眼：“又不是你老婆生孩子，你傻乐个什么劲？”

脖子上被刺的血道子刚结痂，这么快就忘了？

伙计撇撇嘴，“反正住都住下了，母子平安不是好事么，还给掌柜的你积德了呢。”

他随即想到掌柜快六十岁的人了，还没有孩子，想是触景生情，蔫蔫地住了嘴，轻手轻脚走了。

和顺急匆匆走进前堂，冲掌柜抱了抱拳道歉：“污了你老的客房实在是抱歉，只是我嫂子发动的太突然，你放心，届时退房该赔多少钱，我们一定照价给！”

掌柜坐着没动，淡淡地“嗯”了一声，“事已至此，总不能见死不救。”

和顺恭谨地垂头：“多谢掌柜的心善。”

掌柜见他年轻却守礼，比一早那拿菜刀伤人的丫头和善得多，也有心思多搭几句。

他问和顺：“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我看那妇人怀孕已近足月，就应该在家好好静养等待生产，怎地还带人出来？”

当下和顺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最后无奈地叹气道：“可惜最后还没见上兴旺，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来。”

掌柜见他一身军伍的短打，料他没有说谎，又问他：“我咋听着兴旺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你们是沙松村附近的人？”

和顺摇摇头：“远了，我们是从小叶山过来的，嫂子连夜走了快一百里路，这才……”

掌柜呼地从柜台后站起来，倒吓了和顺一跳。

“我就说在哪儿听过，你们可是佟克萨的家眷？”

“掌柜的认识我三叔？”和顺有些迟疑地发问。

第261章 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