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克萨作为一村之长，做事老成稳重，向来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知道爹不是拦着他学打猎，兴旺在院子里抱着长财的脖子一蹦老高，长财好脾气地垂下头，和小主人亲昵地贴贴。

“爹，那你准备啥时候给我买匹马啊？以后进山打猎咱爷俩都骑着马去，上阵父子兵，多威风！”

“那还得再攒攒钱，爹多打几头花鹿，最好能割下两副嫩鹿茸，加上鹿皮和鹿尾凑凑，估计就差不多了……”

“爹，要是咱家有第二匹马，我就能尽快练好骑术，还能教哈丰骑马呢，省得他总去欺负坠儿家的毛驴，又笨的爬不上去……”兴旺话都变多了，叨叨的计划着未来。

“你都说弟弟笨了，还教他骑马干啥，难道指望他练好骑术，长大跟你一起进山吗？哈哈哈！”一想到钱老蔫儿在自己面前转了好几回，脸憋得通红也没说啥事，原来是想告状哈丰虐待他的宝贝毛驴啊。

佟克萨乐不可支，想着等这趟回来，得记得割两斤兽肉去邻居家赔个不是。

“他那么蠢，还是别去山里显眼了，以后我打猎挣钱，能养活他和小妹……”

本来还以为能看大哥的笑话，结果他们竟然是在笑话自己！

哈丰把嘴里的窝头狠狠咽下去，有点不服气，梗着脖子向季兰表决心：“小妹，我也要学骑马，学射箭，以后进深山打花鹿，打熊瞎子！”

想了想还是不解气，他又加了个理想，“打大老虎！”

季兰把自己的窝头又掰出一半塞进哈丰嘴里，投喂的是她，毫不留情嘲讽的也是她：“爹也给你做小弓了，可你至今都拉不满呢，光长一身没用的肥膘，去打猎你能射中个啥？”

“我……我弹弓打的很好，昨天你吃的烤家巧就是我打下来的！”

“还有脸炫耀，费了一兜子石子就打中一只，这也叫‘好’？啥时候你的弹弓玩儿到像和顺哥那么娴熟我才肯认。”

和顺射的一手好弹弓，村里树上的鹁鸪、鸽子、家巧，就没有他打不下来的。哈丰不敢说自己以后会比他厉害，又不甘心被小妹看不起，想了半晌，又挺起胸脯吹自己勇敢，不像她，看到血就怕得不敢多看。

“好啊，那我问你，打猎吃睡可都要在山里，那里满地都是湿泞的青苔和烂叶子，走三步要摔两跤，到时候不小心磕掉门牙，你哭不哭？爹说林子里还有蛇、有蜈蚣、有蛛蛛，专咬小胖子喝血吃肉，你怕不怕？”

哈丰每听小妹描述一样，身子就瑟缩一下，想起前些天他被蚰蜒咬了一口，疼的哭了两天的事，满腔要做个好猎手的豪情不觉又淡了些。

要不还是跟小妹去找坠儿，骑她家小毛驴拉几圈磨过过瘾得了。

哈玉兰忙着炖菜呢，听俩孩子幼稚的对话憋笑憋的肚子疼。

小儿子性子惫懒散漫，时常想一出是一出，小女儿脑子灵，胆子又大，别看俩孩子经常调皮捣蛋，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小女儿出主意，小儿子去实施，被抓住挨打的时候也总是小儿子挺身而出往自己身上揽。

院子里兴旺还在围着长财转，看他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季兰心里暗暗嘀咕，买匹马不知道要多少钱，柜子里还藏着一匣首饰呢，放着也是放着，又不下蛋，不如叫爹娘拿几个去给大哥换匹马。

送行的早饭难得丰盛，捞的小米干饭，配苞米面窝头，哈玉兰切了块盐渍的狍子肉，跟倭瓜炖了足足一盆，汤汁浓得肉都快化了，加上时鲜的小叶子菜，摆了一桌子。

佟克萨放开肚皮吃的嘴角浸油，最后又夹了块软烂的倭瓜吃了，这才拍拍肚子，准备出门集合。

“他娘，我走了，夜里记得栓好门。”

“兴旺，好小子，看好家照顾好弟弟妹妹嗷。”

“哈丰，阿兰，等爹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想到爹去那么危险的山里打猎，还惦记给他带吃的，哈丰心中愈发不舍，他耷拉着嘴角，张开双手抱住了爹。

佟克萨单臂托起小儿子，亲了亲小胖脸，大手又在小女儿头上摸了两下，柔声让她们在家听娘的话，不许再调皮。

季兰乖乖点头，转身从哈丰衣兜里抠出两块灶糖，放到了爹的掌心里，让他路上吃。

哈丰本来依依不舍的眼立刻瞪圆了：“……”

佟克萨被逗的哈哈大笑，笑够后重新把糖还给了孩子们。

“好孩子，等爹回来，去城里再给你们幺二斤糖，到时候随便吃！”

第27章 叫声姐姐听听

兴旺和娘一起去送爹了，留下季兰和哈丰看家。

十几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在村口集结，两辆骡车上拉着油布和绳索，捕兽用的铁锥、投石索、铁兽夹、猎叉、绳网等堆得满满当当，各家带的猎狗欢腾地在人前马后来回跑，猎户们腰里别着猎刀，背上挎着弓箭，挥手向亲人们告别，骑马慢慢往山里走去。

“希望大家伙儿都能平安。”花子牵着法保，口中喃喃的，性子一向刚强的她此时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

崇礼这些年身上小伤小痛不断，花子可比自己操心的多，哈玉兰拍了拍她，柔声安慰：“都是为了养家么，这次去的都是好手，又不走远，很快就回来了。”

出村后穿过东面的草滩，一行车马很快被山路两侧的树木遮挡住，渐渐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

爹早上走得急，马棚没来得及收拾，季兰在院里走了一圈，再回头看着胖墩墩的哈丰，眼睛转了转。

家里一大堆活儿没人干，他居然一门心思的蹲地上抓蚂蚁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