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玉玲珑（加更）

“云财说，他在值上连续被叫去问过几回话，险些被岳丈牵连。我爹至少贪墨这一项罪名已经坐实，只要他现身，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如今他甩甩袖子躲起来，把您留下独自受苦，您还处处想着他。”

“云财、云财，你口中不也只有你丈夫做倚靠吗！”

高元英大怒，骂道：“一个女子若失了丈夫，在这浊世要如何生存？官府不公，你爹躲起来又有什么错？难道眼睁睁等着，任由官府把他捉住下狱不成？”

“我评判不了爹的所作所为，只能劝您别散尽家财，最后落得人财两空。”侯砚琴也冷了脸。

母女俩在院中僵持，相似的脸上皆是倔意。

半晌后，高元英怔怔落下泪来：“你爹本就是罪臣起复之身，再来一次只会重判，翟青那小人不知又会如何报复他，他是你爹，你跟女婿不肯帮忙也就罢了，还要劝我丢下他不管……”

“娘！当年翟大人是怎么被冤枉抄家的？爹自己行为不检，又和谢都统沆瀣一气，才会犯下大错！如今翟大人又起了势，铁证如山，没有累及我们，已是他大人大量！”

高元英突然攥住女儿的手，哀求道：“砚琴，翟青不肯收我的银子，你跟姑爷说说，让他在将军大人面前求求情好不好？你爹贪墨了多少钱，我愿如数补上！”

侯砚琴难过地抱住她：“娘，您醒醒吧，他不值得您如此，砚竹也失踪好久，您怎么不问她一句，我们才是您身上掉下的肉，我们才是一家人……”

“砚竹……”高元英想起缠绵病榻又性格倔强的二女儿，抱着大女儿失声痛哭。

管家候在院外，把几个下人打发走，不许他们听墙角。

回廊深处慢慢走出一道消瘦的身影。

管家恭敬地行礼：“周娘子，可是少爷要什么？”

周祈云面色依旧苍白，一双眼却很明亮，“少爷要作画，吩咐我去二小姐院子借盆玉玲珑水仙。”

管家忙上前一步拦住她：“小人给少爷送过去便是。”

周祈云淡淡看了管家一眼：“他要我亲自去取。”

“是。”

侯砚竹虽不在，小院中照旧有洒扫婆子在清扫，见到周祈云恭敬地垂下头。

周祈云见四下无人注意她，一闪身进了正屋，不过片刻又出来，手里果然捧着盆水仙，叶片葱绿，银色花瓣层叠如玉雕。

侯砚川正站在案前泼墨挥洒，根本没注意周祈云何时进来。

周祈云到小泥炉前取了水壶，冲了一盏瓜片，待吹温后双手递上，柔声道：“少爷歇歇罢。”

“放下吧。”侯砚川看都没看他。

“这瓜片是舅老爷上旬刚快马送来的新茶，夫人特意嘱咐要每日泡好请少爷饮下，最是提神醒脑。”

侯砚川不耐烦听她唠叨，扔下毛笔，接过两口喝干了，咂咂嘴说：“口感醇厚，确是好茶，只是……怎么多了股涩味？”

好的瓜片乃是单片炒制而成，芽梗的涩味应当尝不出来才是。

“可能是奴婢泡茶的手法不对呢，再给少爷倒一盏吗？”

“好。”

盯着侯砚川连饮两杯，周祈云带着满意的笑退下。

回到后罩房，她袖子一翻，把里头藏着的空纸包露出，塞到炉里烧了。

……

小叶山距费达木路远，季兰特意选了个月朗星稀的日子，半夜就起身准备。

和顺也已起来套车，车板里装了满满的麻袋。

哈玉兰不放心地追出来，“好歹吃口饭再走吧。”

“不了娘，这我都觉得晚了。”季兰把长发在头顶高高挽起，学着和顺的样子扎成圆髻，怕路上冷又多穿了件棉坎肩。

“昨夜我蒸好了菜包子，到晌午添一把柴热热就行，千万别吃凉的。”

她手上忙着收拾，一边殷殷嘱咐，“哈丰要去哪儿，记得让松子糖跟着他，您看着嫂子别让她沾冷水，要洗的东西扔盆里，等着我回来。”

“阿兰啊……”哈玉兰往前追了两步。

“娘，”季兰劝住她，“我小时候您也经常进城卖山货呢，咋到了我这儿就不放心啦？”

外头还黑着，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小黑马的马蹄在路上发出嘚嘚的声音。

和顺在前头赶车，不时回头看看季兰，见她摸着黑居然还在编筐，都气乐了。

他说干嘛往车上抱那么大一捆柳条子。

土路两边是高高的庄稼地，又快收拾秋儿了。

“黑不隆冬的，能看清吗，再叫柳条扎了手。”

和顺估摸着走出三四十里地了，有些担心季兰在后头颠簸着太累。

“不要吵。”

她手里摆弄的是个小筐，已经在收尾了。

只浅浅地编了几圈柳条，筐底还没个葫芦大，不到一个时辰就弄好了。

“看，是不是还不错？”季兰拿着成品给和顺显摆。

和顺不关心小筐，只关心她：“要不靠着我再眯一会儿？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季兰编一个小筐只是试试水，腰还真有点酸。

一双手臂从和顺腰两侧钻过，柔软的身躯慢慢贴靠上来。

“又冷又困……”季兰的脸在和顺后背上蹭了蹭，给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我还坐着车呢都觉得累，真不知道你们在山里头，一宿一宿是怎么熬的。”

和顺单手就把那两只小手收拢在自己胸腹上，牢牢握住，“我们老爷们儿能跟你一样么，山坳、树洞、石头，在哪儿不能眯一觉。”

“把你能的，咋不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