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顺听着后背上的呼吸逐渐平稳，提议道：“干脆你到前面来，我抱着你睡得了。”

后面的人没动静，手心里的小手慢慢蜷缩成拳，挠痒痒似的打了他两下。

这么容易害羞啊。

和顺哈哈大笑，边甩了个鞭花，嘴里边哼起打猎时的歌谣。

天光大亮时，马车赶到了费达木城下。

一早等着进城的车马、行人还不少，大多拉着麻袋、挑着担子，离得近的农户赶着收了入冬前最后一拨菜蔬，早早进城贩卖。

季兰怼怼和顺，叫他把马车勒慢点，跟着卖菜的一起走。

第270章 紫菜馄饨

费达木城中房屋拥挤，基本没有空闲的土地，家家买菜、烧柴都靠城外农户手提肩扛运进城，因此逐渐形成了多处散市，天一亮就有人，不到晌午就散。

季兰、和顺随着卖菜小贩去了距城西不远的一处散市，离主街不远，道路宽敞，中间还铺着石板，颇为整洁。

见小贩们自觉在路两边放下担子，季兰也叫和顺把车靠边停下。

她们左边是堵石墙，右侧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担着两大筐菜。

柳筐里装的是大颗绿叶白菜，菜根上还带着新鲜的黑土。

那汉子面相憨厚，跟和顺打过招呼，知道她们从远处过来，还捡出几片菜叶子送给小黑马吃。

季兰趁着人少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回来很高兴：“往前一拐就有好大一片房子。”

房子多，人就多，希望能有人来买她的东西！

和顺双手扶住她的腰，轻松把她端起来放到车上：“老实坐着，你不累么？”

“少瞧不起人，这才哪到哪儿。”季兰白了他一眼。

须臾果然陆续来散市的人多了起来，有支了摊子卖早食的，也有如她们一般赶着车的，车上装得满满。

住附近的人家也出来买东西，挑挑拣拣地秤些菜蔬回去。

隔壁汉子的生意出奇地好，一个穿夹棉袍子的老头儿袖着手过来，在他的菜筐里翻拣了下，便说这两筐都要了，让他帮忙送家里去。

季兰羡慕地睁圆了杏眼：“哇。”

秋天到了，天气很快会转冷，散市上白菜、萝卜、大葱、土豆、倭瓜这些耐储的菜卖得最好，拿回家放在阴凉处，要吃一个冬天的。

其次是农户自家种的各类红绿豆、黑豆芸豆、麻籽苏子之类能掺饭里的杂粮，城里人家中也没有余粮，能省则省。

那些城里的小家妇人，与乡间农户也无甚区别，买菜照样锱铢必较，这个要搭俩土豆，那个想白饶颗乌青菜，散市上不时吵吵闹闹，为着一把小葱，几头白蒜讲价。

不少菜贩迅速觅得买主，成车的白菜、萝卜送进各家，原本拥挤的摊子，一两个时辰就走了近半。

反倒是季兰，满散市就她这一份卖山野干货的，倒也有不少人来看，见了蘑菇、干黄菜觉得成色不错，可摸摸捏捏后，一听价格就都放下了。

“是不是咱要价太高了？”

次数多了，和顺都有点没了底气。

“不买拉倒，反正不贱卖。”

和顺揉揉她头顶，没再说什么。

不远处有家现烤炉饼，摊子上人流络绎不绝，芝麻、麦面烤熟的香气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和顺蹲得无聊，也跑过去凑热闹，买了四个炉饼回来，拿油纸包着，热气腾腾。

“来，都折腾半宿了，吃点儿东西暖和暖和。”

和顺把炉饼递给季兰，“别灰心，兴许一会儿就有主顾了呢。”

季兰漫不经心咬了口。

炉饼烤得不错，也舍得放油，咬下去酥得直掉渣。

和顺几口吃完一个，见她就吃那一口还在慢慢嚼，伸指弹了弹她的脸蛋子，“想啥呢，快吃，饼要凉了。”

马车旁的菜摊来了又走，换到第三拨卖萝卜的两夫妻，季兰才堪堪卖出去十几斤生榛子，四五斤价低的元蘑。

等到日头升至头顶，散市渐渐散了，和顺叹口气，看向季兰。

他有心劝她把山货送进铺子，想了想又没张口。

季兰从包袱里掏出菜包子给他：“有点凉了，凑合吃吧，吃饱了去捡点菜叶喂喂小黑马。”

和顺自己吃啥无所谓，可不能让季兰也吃凉的。

他飞快地跑出去，跟一个小摊上买了碗热汤馄饨。

“要么就别买，要买就买两人的嘛，还不至于这么苦兮兮的从嘴里省。”

季兰没好气地数落他。

和顺嘿嘿一笑：“我还不知道你么，吃的比小白还少，等会儿我吃你剩的就行。”

他举举包子，大口大口吃了下去。

季兰盯着馄饨汤里的紫菜末发呆。

“咋了，不喜欢？”

季兰把汤碗凑近他鼻端，“闻闻，紫菜鲜不？”

和顺点点头：“好闻呢。”

“这东西跟蘑菇也差不多，都是晒得很干，要吃的时候再泡开。”

季兰扭头看看马车，“咱东西卖不出去，一是找的地方不对，二是没叫人看见这些山货的好。”

她沿着碗边浅浅尝了个馄饨，皮太厚，馅儿又几乎没有，比她自己做的差远了。

就这手艺，一头午居然也能卖出那么多碗！

季兰噘噘嘴，不服气地瞪向馄饨摊。

她把碗推给和顺：“快吃，咱们下晌去求人帮忙。”

季兰想明白了，日日只买白菜、萝卜下饭的人家，不会舍得钱多买山货的。

舍得花钱的，要么是富人家，要么是来关东进货的行脚商。

白耽误一上午。

俩人当下收拾了东西，赶着车去了额勒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