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在半空中盘旋好几圈，才找准马车，犹犹豫豫停在和顺小臂上。

不是大白，居然是懒惰的小白。

和顺想想刚刚路过的屯子，摸着小白的背羽夸道：“离家还有将近三十里地，你居然一口气飞出这么远，你爹我真是太高兴了！”

季兰被他的话呛得咳了两声。

这人，怎么还真拿自己当鸟爹了？

小白站了一会儿，就想往它爹怀里钻，结果鸟头碰到另一条柔软的胳膊。

爹的胸口已经被别人霸占了！

它啾啾两声，不服气地张大嘴，想把碍事的人叨开。

那人却极为凶狠，只用两个指头便攥住它的尖喙，另一手啪地给了它一巴掌。

“啾！”

季兰把小白甩到车板上，“要是会说人话，它保准骂我呢。”

和顺厚着脸皮去掏她的毡包，掰开包子，把里头的馅儿喂给小白：“你跟咱鸟儿子置什么气啊，小白本来就笨些，你还总打它脑袋，以后更笨了咋整？”

“谁跟你咱、咱的啊？”

季兰声音都大了不少，她可不要认这笨东西。

她一口食一口水喂大的松子糖，不知比这蠢东西强几千几万倍！

“这么只蠢鸟，也就你还当个宝似的伺候，那家巧还没它一半大，两个月就能自己找食，你再看它，只会跟人讨吃的，一脸蠢相，随了你的根。”

把和顺爷俩儿骂得紧紧抱在一起，又不敢顶嘴。

小黑马到家的时候，天早已黑透。

和顺回去拴马卸车，季兰兴高采烈地进了家门，哈丰和盼儿睡了，娘和嫂子点了灯还在等她。

文绣先冲过来上下打量，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接着哈玉兰又拉着她上炕，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生怕女儿走夜路磕着碰着。

季兰惬意地躺倒在娘的腿上，从毡包里取了荷包出来，给家人显摆自己赚到的钱。

“这么多……”文绣看着荷包里精致的小银豆子发呆。

文绣嫁过来几年，对各样山货和价钱也熟悉不少，小姑子今早带那一车蘑菇、木耳，往回托同村人送城里铺子，顶多能换回今日的三成收入。

“是啊，我没出给铺子，额勒伯伯帮忙，直接卖给一个南方来的有钱大员外了。”

季兰掏出那封帖子给她们看，“等秋收过后，我看看再收些蘑菇、果子进城，走两三趟，就能挣出一年的粮食钱。”

“咱家又不缺吃的，用不着你这么拼命！”

哈玉兰有些不乐意，“等收了秋，你又得瘦几斤，冬天哪也不许去，你就跟着你嫂子在家缝嫁衣、纳绣鞋，那老些嫁人的物件呢，早该慢慢置备起来了。”

“啊啊啊……您又提这事儿！”季兰烦躁地翻了个身。

第273章 免杂税

季兰调了个头，改把双腿横搭上娘膝头，“来回走了快两百里，我可累了，您给我揉揉。”

“真是上辈子该你的！”

哈玉兰嘴上骂，到底不舍得女儿腿酸脚软，伸手慢慢给她揉捏放松。

文绣坐在她身边，温柔地把她脸上的碎发开，说：“我屋里还存着两匹好绸子呢，等明儿个给你量量尺寸，嫂子帮你缝成亲的大衣裳。”

“盼儿还小呢，我得替我哥好好照顾她，成亲的事等一等再说吧。”

“我还没死呢，我孙女我自己会养！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拖啥，更别提人家和顺，守了孝期，又去当了兵，他还有几年能耽搁？”

“让他忍着呗！”

季兰绞着手指，话在嘴里倒了几个个儿，头一回不愿说让和顺再去找一个。

哈玉兰在女儿脚丫上狠狠掐了一把。

一点儿都不听话，死倔死倔的丫头！

农家哪有空闲的时间，季兰一边放出消息，愿意收各家拾捡的好山货，另一边照顾家小，收拾菜园，晾晒干菜、腌菜，把农具整理出来，跟惯熟的几家搭伙割地收秋……

忙得不可开交。

等今年头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季兰刚把家里最后一筐苞米倒进苞米楼子里储存好。

瑞颀来代收粮税，见季兰把院子拾掇得井井有条，新粮都进了仓房，笑着说：“小时候哈丰摔一跤都要哭几嗓子，那时候你就懂事地哄着他，如今长大，愈发能独当一面了。”

季兰手里拎着柳筐，听他回忆往事，回头指了指自家晾的柿饼说：“还说呢，自打哈丰吃过一回你给的柿饼，就爱上了这口味道，年年打下的柿子再没卖过，都留着自己吃了。”

瑞颀惊讶地看着房檐下密密麻麻的麻绳，怕不是晾了上百串，“削了这么多柿子？”

“这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呢。”

季兰请他进屋坐坐。

她秉持女人一定要心疼女人的想法，盼儿出生都满了百天，她还不让文绣沾凉水，非让她坐满四个月的月子，入冬后东西两屋更是一日三四回的烧火。

文绣自打孕后就在长肉，如今生完几个月，身材仍旧圆润，养得隐约都有双下巴了。

瑞颀撩开门帘，扑面就是一股热气，合着股羊奶杏仁的焦香味儿。

哈玉兰抱着盼儿，正在喂她喝羊奶。

如今盼儿与刚出生时简直判若两孩儿。

她穿着奶奶亲手缝的细棉布小衣裳，脖子上戴着老大一个项圈，胖出藕节的小胳膊小腿乱踢乱动。

此时她一边抱着奶奶的手咕嘟咕嘟大口喝奶，白嫩的小脚丫边踹在奶奶腿上，十分有力。

“瑞颀来了，快上炕坐。”哈玉兰笑得十分满足。

“婶子，”瑞颀靠近她们坐了，轻轻捏了捏盼儿的小脚腕，随即惊讶地说：“这……也太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