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怎地

茂林像投掷石子般把馒头远远抛在地上，侯锦谦尚想在他面前保持几分尊严，无奈腹中响声如鼓。

茂林又迟迟不肯走，就那么沉默地站着看他。

二人僵持了半晌，侯锦谦实在忍不住，回头跑去地上把馒头捡起来，不顾上头的灰尘，狠狠咬了两口。

茂林没笑话他，反倒有些感慨：“饿的时候，尊严算个屁。”

侯锦谦连咬几口，硕大一个馒头转瞬进了肚子，他含糊不清地反驳道：“老爷我当年也是吃过苦的，从金陵走了几千里路来到这不毛之地，一路不知挨了多少饿，吃了多少苦……”

要不是如今年岁渐长，实在受不得……

想起多年前妻子儿女陪他吃尽苦头，一家人互相扶持才来到关东，侯锦谦突然怔怔落下泪来。

他扭头狠狠冲茂林大喊道：“你要我做的事，我都照做了，你若还是个站着撒尿的，便信守承诺，不能再动我夫人和儿女！”

茂林见角落的侯砚竹一直不吭声，且脸色看着不对，从怀里又掏出个褐色瓶子，放到横栏上。

他脸上带着浅笑：“侯大人放心，我只求财，从不杀人。”

等他转身离去，侯锦谦拿下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赶紧给侯砚竹送去：“砚竹，是药，快吃一丸！”

侯砚竹仰头在墙角坐着，双手掐着自己脖颈努力大口喘息 ，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跟自己亲爹到底有什么怨气，难道连命都不肯要了？”

侯锦谦愤怒地看着她，干脆自己动手，掰开女儿嘴巴，硬往她口中塞了一粒药丸。

“咳、咳……”侯砚竹被迫吞了药丸，咳嗽了几声后脸色变得赤红，突然俯身在地，嘴巴张大，无声地嗬嗬着试图吸气，表情极为痛苦。

正当侯锦谦手足无措时，茂林悄无声息地去而复返，拿钥匙开了两层铁门。

侯锦谦没想着趁机逃跑，反而撇开女儿，恐惧地向后挪了几步，生怕他再打自己。

茂林弯腰粗暴地把侯砚竹拽起倒扛在肩上，回头重新锁好铁门出去了。

“你！你要带我女儿去哪儿！”阴冷昏暗的地窖里，只剩侯锦谦绝望的低叫声。

像扛死猪般把侯砚竹扔到一间空屋里，茂林出去打了盆冷水，把侯砚竹紫红的脸摁了进去。

冰凉的水霎时浸入她的鼻腔口腔。

侯砚竹拼命挣扎，咳出不少水，闭合的气道反倒因此打开。

茂林松开她，任由她俯趴在地，冷鲜的空气灌入胸腔。

侯砚竹满脸满身的水，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恶狠狠地抬头看他：“你待想要怎地！”

茂林大马金刀坐在一把椅子上，一脚踩着桌沿，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怎地。”

侯砚竹珍惜地大口呼气吸气，望向茂林的眼中却丝毫不见服软。

她在地窖中被关了不知多少日子，分不清日夜。

地窖中阴冷潮湿，灰尘又大，颇吃了不少苦头。

眼前这人年纪不大，面容尽毁，只剩下完好的眉眼带着股浓郁的阴沉之色。

他不大给她们饭吃，不给水喝，却肯三番五次带膏药和药丸来，吊着她一口气。

有时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清醒，还是本来就是个疯子。

茂林看着侯砚竹黑白分明的大眼，神情逐渐涣散，低声喃喃道：“是不是你们关里人，都生得这副倔脾气……”

地上一身狼狈的官小姐，明明和她没有半分相似，为何他却总觉得熟悉？

侯砚竹见茂林眼神迷懵，似是陷入回忆里，咬牙爬起来就想往外跑。

茂林一个箭步上前，捉住她后衣领把人甩翻在地。

侯砚竹被桌角磕得头晕眼花，一缕鲜血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茂林好似突然哪里被触动，他扑上去摁住侯砚竹，伸手压住她的伤口，面色惊惶。

侯砚竹被压得伤口更痛，忍不住抬手反抗。

茂林却一把攥住她手腕，向上撸起左边衣袖，抚上她细瘦的胳膊。

侯砚竹：“……”

登徒子！

她反射性地抬手，狠狠打了茂林一巴掌。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

茂林突然笑了。

他一笑，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跟着动，昏暗中近看依旧可怖。

这人被她打傻了么？

侯砚竹颤巍巍地试图夺回胳膊。

茂林眼神恢复清明，伸手自炕上随便扯下件衣裳，两下撕开，把侯砚竹腰腹、双手牢牢捆在桌腿上。

他低声斥道：“想活命就安静些，你也不想被脏污的破布堵住口鼻，无法呼吸吧。”

侯砚竹不敢再吱声，因为她知道，若被塞住嘴巴，可能真会要了她的命。

茂林白日一直在庄子里看场子维持秩序，快半夜才下了值。

他也不休息，只回屋喂侯砚竹喝了半碗水，便跨上马去了桃花巷。

周立江不在，噶里在灯下正缝一件他的旧棉袄，宝儿在炕头已经睡熟了。

茂林心中一片柔软，走近拨了拨灯芯：“姐，还不睡。”

“还说我，你这一忙就是半宿，咋就这么忙，难不成这么个庄子，只有你一个管事？”噶里有些不满地发牢骚。

“底下那帮小子都是新买的，不多看着些，偷懒事小，得罪了贵人可就是大过了。”

“哼，这余员外也不是个好东西。”

噶里心疼地握住弟弟的手，“等再过一阵子，你就辞了差事，跟姐一起住，这辈子你都不用再伺候人了。”

茂林心想以屠二奎的脾性，他没死，就不会放任何一个手下离开，为自己的安全埋下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