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鹰可是个辛苦活儿，从秋天起，要连续几天几宿不给它喂食，也不许它睡，直到鹰自己受不了，在你面前合眼，这才算成功。”

“只饿上它们几天，不许它们睡觉，大白小白就能随我打围子吗？”和顺有些疑惑。

大白还能试试，就小白那随地大小睡的懒样儿……

“别急啊，熬鹰只是教它们认主，过后还要吊大线呢。”

荣裕干脆带和顺出去展示。

他自神杆上扯住一根长绳，手拿生肉，左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唿哨。

五两从远方树林应声飞来，没有直接找荣裕，反而在神杆上稍稍顿足，再沿着长绳飞过来，落到荣裕胳膊上吃肉。

“这就是吊大线，要海东青顺着长绳的方向来吃东西，不许它们自由飞。”

接着荣裕又逐一讲解驯鹰时需预备的缚眼罩、缚爪绳扣的做法，捕猎后召回的固定哨音训练与奖罚等。

“你要驯得海东青知分寸，懂畏主，搜寻、捕猎须得以主人的意志为先，这样才能得到两只合格的帮手，大白小白被你当成母鸡养大，真是暴殄天物。”

叫荣裕指教连带一顿数落，和顺都不敢说，小白现在就在不远处树梢上蹲着，等着他主动喂食呢。

……

和顺在老河谷苦学驯鹰本领， 季兰尝到了赚钱的甜头，在家敞开大门收山货。

便是质量次些也不要紧，出的价格很高。

小叶山附近几个屯子、窝棚的山民都愿意把东西给她。

和顺在家时会陪她一起进城，如果去打猎就让二虎和法保跟着。

不过短短两个月，季兰便趟熟了费达木城南的大街小巷。

哪条街热闹，哪条街卖山货的商贩少，她都一清二楚。

有了郭芷瑛这个时不时采买的大主顾，加上夏妈妈帮忙牵线，光是郭府附近的几家就够季兰忙活的。

挑剩下些略差的也不用担心，免费试吃、加赠小篮小筐、买二斤送半斤、降价……

街上人流那么旺，季兰嘴甜又讨喜，从不为一文两文的计较，拉一车山货进城，怎么都能折腾出去。

加上一路上都很安全，不时有赶车拉脚的错身而过，季兰也有些松懈。

赶上二虎家里在收拾房子，他大哥准备迎娶新媳妇忙不开，她独个儿带着哈丰也敢走。

哈丰反正去哪都觉得好玩儿，进城虽然要一直坐车，还要他扛麻袋，但是小妹总给他买各种好吃的，因此他也愿意陪小妹半夜出门，再贪黑到家。

最重要的，每次回家刚走到一半，大白就能循着他吹叫叫的声音飞来找他，和顺哥可是羡慕极了！

又一次进城，法保病了，季兰没让他跟。

天刚麻麻亮，道路两边堆着层薄雪，哈丰早早把小妹给他买的烧饼夹肉拿出来，自己把烧饼皮啃完，举着中间的酱猪头肉，使劲吹叫叫。

“天天玩儿，小狗都叫你吹褪色了。”季兰笑着看他。

“小妹，大白怎么还不来啊？”哈丰手都举累了。

“和顺那个大笨蛋，养了这么久海东青，大白都不肯跟他进山打猎，只有小白那只二笨蛋跟着蹭吃蹭喝，能管啥事儿？”

季兰把哈丰手拉下来：“大白又不是狗，它闻不着，你举再高也没用，想吃肉它自己就飞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清越的鹰鸣声自远及近，灰白色大鸟展着双翅出现。

“大白！”哈丰嗖地从牛车上站起来，手臂高高举起，脚下站不稳险些摔倒。

“哎呦，你加点小心！”

第291章 袖箭

大白头朝下俯冲而至，精准地避开哈丰手指，只叼走他手上的酱肉，旋即再次飞走。

季兰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哈丰高兴就行，惯就惯着吧，反正家里贪吃的牲口也不止大白一个。

赶着城门刚开，季兰赶着牛车直奔城南。

路旁铺子前，几个戴羊毡帽的汉子正在从大车上卸麻袋，一个汉子突然直起身子，看着季兰的牛车经过。

“咋了老二，快点儿卸，整完喝酒睡觉去，赶一宿车，你不累挺嗷？”

“累，但自己个儿睡觉有啥意思？”贺老二摸摸自己乱糟糟的胡茬，笑得不怀好意。

……

季兰先去了城西老额勒的客栈一趟，把给他老两口做的新棉袄送过去。

“攒多少钱是多呀？”

季兰拿着新衣在老额勒身上比划，见大小合适，让他直接换上。

“活这么大岁数，还没想明白，趁着能跑能跳的，吃穿都要用好的，客栈生意这么好，攒钱给谁留着？”

老额勒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棉袍子又没破，还是我老婆头几年亲手给我做的呢，用了整三斤棉花和上等细棉布！”

“您也说了是好几年前做的，看这袖子，都透亮了，再过些日子更冷，回头冻病了，抓药的钱够做好几身新的。”

季兰口上数落，送来的棉衣却既厚又暖，针线缝得也细密。

老额勒摸着簇新的棉袄，口中殷殷叮嘱：“你隔几天就往城里跑一趟，挣俩辛苦钱，别瞎花，给自己攒着当嫁妆多好。”

“没您当初带着我去一间一间敲门找货商，我也锻炼不出做买卖的胆子。”

季兰帮他把盘扣系好，退后两步检查前襟后背是否合身，“伯伯，我是真心感激您和伯娘，给钱您又不收，还不如送些实用的，算是侄女儿的心意。”

她把包袱递过去：“这件是给伯娘的，我赶着去城南送货，就不去家里看望她老人家了。”

“好，好……”老额勒摸着柔软的大襟，心中忍不住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