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要是再强硬些，把孩子抢过来，是不是早就有这么个知冷知热、心疼爹娘的闺女了？

告别老额勒，季兰赶着车往城南走，哈丰捧着一整屉包子坐旁边努力地吃，吃急了噎得直打嗝。

“你慢点儿啊。”季兰给他拍拍。

“吃慢了，包子就凉了。”哈丰还挺有理。

季兰打开水囊让他喝一口顺顺气。

好像哪里不对。

总觉得有人偷偷看她们似的。

季兰回了好几次头，街上已有不少人出来走动，两侧的铺子也陆续开门，大家各自忙碌，根本没人注意她们。

“是我太困了吗？”

季兰捏捏哈丰的肉脸，“吃饱了你靠着麻袋眯一会儿，咱们今日先去桂花巷，林府的管家要五十斤榆黄蘑呢。”

“我扛麻袋！”哈丰牢牢记得自己的任务。

“对，有我们哈丰在，重活儿都……”

牛车转入背街，还没等拐弯，就被人拦住了。

贺老二站在前头，半敞着破棉袄，手里拿着根旧杠头，眼神死死黏在季兰身上，身后跟着三四个粗汉。

“小娘子，真巧啊。”贺老二冲季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一点都不巧。

背街现下除了她们，空无一人，连条狗都没有。

今日她只带了哈丰，等于没带人。

季兰在思考如果现在她扔下车往主街上跑，能有几成机会叫到路人救她。

不行，万一他们要打哈丰……

季兰小脸陡地冷下来，右手伸到麻袋下，抄出把精铁菜刀，“让开。”

“呦，小娘子，咋的，搁大街上炒菜啊，咋还把厨房的家伙事儿都带出来了？”贺老二冲着她乐。

“把你脑子砍下来，剁碎了喂野狗信不信？”

季兰厉声说完，把哈丰拉到身后，小声安抚他：“别怕。”

哈丰捧着笼屉，看看小妹，再看看面前几人，不懂发生了什么。

贺老二也看出来了，嗤笑道：“原来还是个傻子。”

他来时灌了几口劣酒，酒意上头，愈发觉得今日局面利好，定能捉住这牙尖嘴利的丫头，好好报一报当日被拧臂踩脚的仇。

哈丰听出来这个人在说他傻，他不安地搂紧了笼屉，往季兰身后又缩了缩。

贺老二见状更嚣张：“下雨知道往家跑吗？饭桶一个。”

“你嘴放干净点儿！”

季兰举高菜刀，“滚开，不然把你当胡子一样劈烂！”

贺老二口中发出桀桀怪笑：“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

他常年干粗活儿，扛一两百斤的麻袋不在话下，何况是眼前这个不足百斤的丫头。

他也未将那把菜刀放在眼里，几步冲上前就去抓季兰。

未料这丫头看着不大，出手却是真砍，刀刀直砍要害。

贺老二左右支应了几下，都被季兰挥刀躲开。

眼瞅自己袄袖都被菜刀砍裂了条口子，贺老二大喊道：“看什么热闹，还不快来帮忙！”

跟他来的粗汉们这才想起来动，几人一哄而上，三两下便擒住季兰。

连带哈丰也压着胳膊被摁在麻袋上，胖脸被粗糙的麻袋磋磨，眼看破了层油皮。

哈丰咧嘴“哇”地哭出了声。

“混蛋，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季兰连咬带踢，气急之下冲着贺老二的脏胳膊就是一口，咬得他“嗷”地痛叫出声。

他站直身子刚要打人，附近突地传来破空之音，他下意识抬头，旋即一只精巧的袖箭正中他眉心。

贺老二双目睁大，死前最后看见的，是街对面站着个面上覆巾的男人，正缩回带机括的手臂躲回暗处。

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其他人都吓得停下了动作。

“老，老二……？”一个粗汉颤颤巍巍去探贺老二的鼻息。

“老二死了！”

季兰闻言也是一惊。

两个皂衣衙役远远跑过来，其中前头一个四十来岁的边跑边喊：“住手！城内竟敢欺辱民女！”

几个粗汉见了穿官皮的就害怕，加上贺老二刚死，他们生怕自己也小命不保，赶紧放开季兰和哈丰，举高双手老实站好。

季兰忙抱住哈丰，检查他脸上的伤口，边对衙役告状：“两位差爷，小人好好在赶车，这几个人拦路不说，还出言调戏我，打伤了我弟弟！”

第292章 见故人

张大叫同伴把闹事的几个人都解了腰带，站成一排，自己俯身去检查已死去的贺老二。

此处乃费达木城南，最是繁华，贺老二所中袖箭，一看就是专门的凶器，怎会出现在城中？

他按下疑惑，起身见季兰满脸惊惶，怀里还搂着个流泪的……胖子，心下叹息，安慰道：“小娘子不必害怕，随我等去衙门一趟吧。”

“我……我不想去。”

季兰看这衙役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见他神色和蔼，应当是个好说话的，她便大着胆子求情：“差爷，您把他们带走教训就是了，小人还要给贵人家送东西，就，就不去衙门了……”

张大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本来他们当街调戏民女，带回去打几板子也就算了，可如今闹出了人命，就不能善了了。”

“人不是我杀的，这支箭……”

季兰想说跟她没关系，但衙役是贺老二死后才来的，几句话确实说不清楚。

没有办法，她只能带着哈丰随张大等人去了衙门。

“小妹，我有点害怕……”

哈丰偌高个个子，却缩在矮小的季兰身后，双手紧紧拽着她的棉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