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心里也打鼓，还要假装平静地安抚他：“别怕，没啥事儿，许是问几句话就放咱们走了。”

刚才张大详细记了她的姓名、父母、住址籍贯，便带着袖箭匆匆走了，只留她们在小厅中等，也没说要等多久。

张大快马去了都统衙门，禀明求见翟副使，当下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翟副使前阵刚查获一批“保管不慎”丢失的铁器兵刃，严禁兵刃流入民间。

张大还跟着满城刷告示呢，转眼便出现不同寻常的袖箭，他不敢怠慢。

翟副使对着那枚带血的袖箭果然一脸凝重，略考虑后，吩咐书办立刻去城郊大营请军需官来。

军需官只看一眼便笃定地说：“这是军中之物，定是胡匪杀人！”

翟副使问他：“你怎能确定是胡匪用了此箭，而不是有人私下锻造，或者营中军士出手杀人？”

“之前孟大人带大军抄了咂头山胡匪的老窝，里头就有人曾用过这种袖箭伤人，此物形状精巧，乃是当年军匠特意打造，虽不足木弓一半大，威力却强，只需按动机括，便能射出小箭，百步内足以要人性命。”

军需官指着箭头让翟副使看：“大人请看，这箭头上还涂了乌头汁，乌头汁原是猎户为了麻醉猛兽而炼制的土方子，军中是没人用的，只有熟悉本地风土的胡匪，才会在箭头上淬毒。”

张大疑惑道：“可那分明就是对普通农家姐弟，怎么会……”

而且那女子当时已被粗汉擒住，也没有余力能发射机括一类的暗器啊。

翟副使谢过军需官，吩咐张大：“把你说的几个人都带过来，本使要亲自审问。”

城中隐藏着胡匪，此事非同小可。

他立即吩咐左右，叫衙门集中所有差役，并向城郊借调守营军士，立即关闭城门，在城南、城西展开巡查。

各客栈车店、酒楼饭铺、戏园青楼，皆要严查，凡有陌生可疑人等，通通拘回衙门审问清楚。

各人肃声领命，旋即回去调派人手行动。

翟副使则盯着巴掌长的袖箭陷入沉思。

城中居然有胡匪余孽，而且光天化日下当街杀人，那刚恢复生机的费达木城，岂不是会再次生乱？

如今孟大人领兵在外征战，他须得尽快查明真相，把危险掐灭在萌芽中！

季兰跟哈丰在厅中坐到中午，也没人来，刚刚守门的差役也被人叫走了，她如果现在溜……

也没人管吧？

正想着呢，张大从外头急匆匆进来，叫上她们要走。

哈丰坐在椅子上不肯动：“我不走，我要吃饭！”

张大忙得出了一脑门汗，见他耍熊都气乐了：“我还饿着呢！”

季兰忙护住他：“差爷，我弟弟他……不懂事，得好好跟他说。”

她心疼地看着哈丰破了一大片皮的脸，柔声哄道：“我们先跟差爷走，等会儿给你买包子吃行吗？”

“吃包子！”哈丰高兴地大喊。

“对，吃包子，大肉包子。”季兰牵着他的手起身往出走。

张大瞧出哈丰异样，心下有些愧疚，快步绕到倒座房里，再出来时手里抓着两块白色油饽饽塞给哈丰。

“给你先吃着。”

季兰看向他，只觉得熟悉的感觉更重了两分。

“等会儿见了翟副使，须得老老实实说实话，不得有半分隐瞒，记住吗？”

张大路上还嘱咐了季兰两句，他见季兰姐弟衣着朴素，车上拉的也尽是些普通山货，何况父母、户籍一清二楚，心中疑虑已消解了八分。

翟副使吗？

季兰眨巴眨巴大眼，看着张大不说话。

日子都是一天摞着一天的过，大部分都是重复的，许多人和事都模模糊糊地，但她今日总觉得哪哪儿都熟悉，可又都说不上来。

等到了都统衙门的偏厅，见到桌案后那个胡须微白、面庞清矍的翟副使，正和蔼地看着她。

季兰脑海中蒙着一层雾的记忆像突然刮过一阵冷风，让她想起许多幼年往事。

这老头儿……

不就是当年把她指派给爹收养的大官儿么！

见季兰眼中乍现惊喜，显然认出了自己，翟副使捻须微笑：“当年你不过是四五岁的稚子，居然还记得本使。”

他面前摆着张大记录的文书，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佟家阿兰、哈丰，出自小叶山，父佟克萨，母哈玉兰，以种田狩猎为生。

佟克萨只有两子，眼前这丫头，应是流放罪臣之后，他当年主管人口、田产，这种托孤的事儿没少干。

让书办给季兰二人看座上茶，翟副使看着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叹道：“时光荏苒，一晃十几年了。”

季兰微垂下头，尊敬地答道：“多谢大人当年回护之恩，民女才能在小叶山安然长大。”

张大在旁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审问她们是否与胡匪有勾结么，怎地出去一趟，就变成故人叙旧了？

季兰想通后，再看向张大，突然就想起来了。

可不就是这个人，当年把她从客栈抱走的么！

“阿兰也谢过叔父，您在市上还给我买过饽饽呢。”

第293章 一脸和蔼

见张大一脸莫名，翟副使笑着道：“这个张大，上了年纪，脑子愈发不够用了。”

季兰起身行礼，当下说起往事。

听完来龙去脉，张大一拍大腿：“就是那个白面小娃娃么！我还想跟你定个娃娃亲来着！”

一时玩笑之言不可当真，但当初乍到费达木城，季兰首先接触到的，便是眼前两位正直的官吏。

想起自己在爹娘家的好，她真心感激他们当年的善意与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