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很客气，邀他进内院歇歇，茂林却摇头，只买了二十个肉包子，几斤酱肉。

待枣红马吃够饲料，他翻身上马便走，掌柜的追出来，只看到已跑远的身影。

茂林自打出发，就隐隐觉得不踏实，走出去越远，心里就越起毛。

他是真担心他姐被孙秀那王八蛋煽动，脑子一热做出什么蠢事，再叫周立江或官府捉住把柄。

枣红马跑得极快，一人一马嘴边都挂了层厚厚的白霜。

茂林抚了抚马颈，心疼地说：“好马儿，等咱回了费达木城，我伺候你好好吃几顿精料。”

晓行夜宿，寒风刺骨，茂林心中焦急，一路不肯歇脚，终于在第四日夜里回了费达木城。

在城门下等了半宿，城门甫开他便第一个冲了进去。

看门的士兵揉了揉眼睛，问同伴：“刚才那人怎地如此着急，一头一脸的白，活像个山猫子。”

街上行人不多，茂林快马加鞭回了名伶山庄，守门的伙计见他回来，迎上前接过缰绳。

“小林哥，怎么冻成这样，快回屋暖和暖和吧！”

茂林脱下手套，手背上被冻出几道裂口，他不在意地甩了甩，问道：“怎地门口多了好几个守卫，有人闹事么？”

伙计却不多说，只催着让他快进去。

交代伙计好生喂一喂枣红马，茂林拿着盒子去了后院。

一路上都很安静，甬道两旁静悄悄的。

“二爷，是我回来了。”茂林走到后院，朗声叫门。

婆子来开了角门，垂着头让他去正屋。

茂林心下生疑，自打进山庄，他就老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后院一如既往的安静，扫开的积雪堆在墙角，灰突突的。

茂林低着头没有四处瞟，却仍眼尖地看到门口雪地上有几处暗色阴影。

是血迹。

厚棉门帘突然自里头掀开，露出张介的脸。

他笑着说了句：“行啊狐小子，脚程这么快。”

茂林冲他行了个礼，“老张叔，侄子知道这是给二奶奶救命的药，路上不敢耽搁。”

“进来吧。”

茂林才刚踏进门槛，张介自背后突然发力，双手抻着条马鞭勒住他的脖子。

茂林头向后仰，一手攥住马鞭，另一手就要去靴中掏匕首。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见屠二奎坐在里间炕上，神色淡然，一双三角眼平静地看向他，怀里抱着岳绣。

地上跪着孙秀。

茂林忍着颈间疼痛，哑声道：“二爷，这是为啥？”

他艰难地取出盒子给他看，“参……取回来了。”

屠二奎垂下了头，淡淡说道：“放开吧。”

张介松开手，茂林干呕了两声，踉踉跄跄走到里间门槛处，恭敬地把盒子打开，递了过去。

第304章 岳绣死

屠二奎却不接药，只双臂搂紧了岳绣。

岳绣头脸被他宽大的袖子遮掩，看不清。

茂林有些无措地看看屠二奎，再看看地上满脸血的孙秀。

他不过离开几天，到底发生了啥？

屋里很暖和，茂林翻毛帽子和围脖上凝结的霜雪受热化成水滴，顺着他的衣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我早已提醒过你，孙秀跟你姐有奸情，你是如何处理的？”屠二奎冷冷地问。

跟他姐又有什么干系？

茂林心头一惊，犹豫了一瞬，他选择说实话：“我打了孙秀几掌，警告他不准再见我姐。”

“狐小子，孙秀偷了我媳妇的药，把救命的寒石粉换成了砒霜，他说是你姐指使的。”

屠二奎沉沉看着茂林，突然咧嘴一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这对奸夫淫妇？”

茂林心中念头转了数转，面上现出无奈与悲愤来：“二爷这么说，自是已经查清来龙去脉，可我姐不过是个深宅妇人，恐怕连砒霜是什么都没听过，孙秀干了对不起二爷、二奶奶的事，自当三刀六洞，以死谢罪！”

孙秀在地上突然凄惨地笑出声来，“茂林，你以为几句话就能给你姐撇清干系么？要不是你姐撺掇我偷砒霜，我也不会偷动二奶奶的药箱……”

“你居然真敢动药箱？”

茂林既悲又痛：“二爷自咂头山一路带着我们，如今又给我们换了良籍，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不待孙秀反驳，他已从靴中抽出匕首，狠狠捅进孙秀心窝。

孙秀连叫都没叫一声，只萎缩着倒了下去。

他虚弱地看着茂林，口中嗬嗬地响了两声：“地，地窖……我给你留了……礼……”

茂林照着孙秀的头狠狠踢了一脚，孙秀本就强弩之末，被重击之下，当即气绝身亡。

事情发生的太快，张介甚至没来得及阻拦，茂林就已干脆利落捅死了孙秀。

张介站在后头默默摇了摇头。

你以为这样杀人灭口，就能让屠二奎淡了找你姐报复的心思么。

茂林噗通跪在地上，求道：“二爷，茂林是您的一把刀，谁敢动二爷，茂林就杀谁，求您看在茂林忠心一片的份上，不要再往下追究了，茂林愿一辈子守在二爷身边！”

“一辈子？”

屠二奎无意识呢喃了一句，手臂紧了紧，突然幽幽地说：“我大哥死了，我媳妇也死了，这世上我再无牵挂之人，要你守着又有什么用呢？”

茂林悚然看向他臂弯。

他见惯了屠二奎时时把岳绣搂在怀中，此时才意识到，岳绣已经死了。

屠二奎抱着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屠二奎看着茂林，如同平时与他说话般和蔼：“我会派人去寻你的姐姐，听说她本有丈夫和孩子，我便用她一家几口的命，去地府给我的绣儿抬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