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野狗岭

季兰只觉得眼前有些发红，喉咙里呼出的热气也有股铁锈味儿。

可惜二人身上没有吃的，她抓了把雪吞了，压一压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不行了小妹，我好饿啊……”哈丰喘着大气，晃了晃身边的白桦树，试图从天而降些吃的。

“这要是棵大松树就好了，我们可以捡松塔吃……”

季兰突地灵机一动。

对呀，这么大的林子，就不可能一只活的没有，只是天太冷躲起来了！

她虽没有狩猎经验，但这么多年，听爹和和顺吹牛聊天也能记住点常识，当下打起精神，四下里寻摸。

看哪里有爪印和粪便的痕迹。

她随便捡了两根直溜些的木棍当武器，拍打着周围的枯草稞子，试图惊起只飞龙鹁鸽之类的，实在不行有冻死的家巧也行。

哈丰觉得她的动作好玩儿，抢过一根木棍跟着四处拍。

他身高臂长，一棍子挥出去，树枝上的积雪簌簌下落。

没过多久，竟然真的被她们在一丛枯草里惊出两只红色野鸡，乍着膀子飞跑。

哈丰猛地向前一扑，野鸡没抓到，反倒吃了一脸的雪。

他抬起肩膀向季兰乐：“我好笨啊，没抓住。”

季兰也看着他乐：“不笨，抓住了！”

野鸡秋天吃草籽虫子，把身子养得肥大，脑袋长得却小小一个，因此也是山中最蠢笨的野物之一。

冬天太冷或者被其他猛兽追，只会沿着窝附近来回的兜圈子跑。

它的爪子上没有璞，踩不住轻薄的积雪，挣扎着跑了几步后无处可逃，只能一头扎进雪堆里，假装天敌发现不了它。

季兰连跑带摔，跳进雪堆里，狠狠把两只野鸡压在身下。

哈丰欢呼着朝她跑去。

季兰看他虽然兴高采烈，却仍掩不住虚弱地大口喘息，心里不由发酸。

有了食物的诱惑，连哈丰都积极帮忙四处收集柴禾，只是这次升起火用了更长时间。

两人身上没有刀、匕首，季兰也没有力气收拾得多干净，干脆把野鸡摔死，囫囵放到火堆里烧。

一股腥臭的烧鸡毛味儿。

季兰掐着时辰，见野鸡被烧得半黑不黑，估摸熟了，就迫不及待扒出来。

哈丰馋得直吞口水，却仍乖乖地等小妹分给他。

野鸡皮上粘着鸡毛，还有不少地方烧焦，不能吃。

里面的肉只有五六成熟，内脏也没掏，没有滋味不说，还泛着一股燎鸡毛的腥气。

可人饿急了是管不了许多的，在雪地里滚两圈降温，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嫌烫，啃得满脸黢黑，很快把一整只野鸡给分吃了个干净。

“幸好山神保佑，让咱捉到两只鸡，不然下一顿咋整？”

季兰缓过神来，好笑地给哈丰擦擦嘴巴子，结果越擦越黑，彻底把他擦成个大花脸。

“下一顿我们回家吃，小妹给我烙油饼！”

哈丰没吃饱，虎视眈眈地看着另一只。

“行，烙油饼，我给你用白面，搁豆油烙。”

“那还得喝鸡蛋汤！”

“喝，打四个鸡蛋，出锅后沿着碗边放几滴陈醋，再给你加半勺干红椒油。”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哈丰听得更馋，看了看四周一望无际的白桦树。

根本看不到自家的房子嘛。

季兰慢悠悠地磕掉第二只野鸡外头的黑炭，放到火堆里继续烤着。

“咱们明天就回去了。”

怕味道招惹来猛兽，等第二只鸡差不多全熟，季兰把鸡揣进毡包，拽着哈丰继续找出山的路。

她们确实误打误撞进了野狗岭，连走带歇的，俩人一天一宿走了将近八十里山路。

只是山岭蜿蜒曲折，被雪一盖又找不到路，两人走了一天，还是没走出去。

眼看日头西斜，这野狗岭中却连一点人烟都没看到。

季兰不大会认山路，只挑着积雪少、树木稀疏的地方走，走一段就抬头找找日头，别偏了方向。

许是山神可怜她们吃了太多苦，季兰本想赶在日头落山前，找一处雪窝子或者山坳能歇一宿，结果渐渐发现周围出现了树木砍伐过的痕迹。

树林两边堆着高高低低的积雪，前面却隐隐有一宽条干干净净，树木明显都被砍掉了，积雪也少，一直蜿蜒向前。

宽窄足够供一匹马通过。

这就是山里猎户蹚出来的猎道吧？

季兰陡地来了精神，牵着哈丰往那条猎道的方向跑。

天色昏暗，两人一门心思向前，没注意路边白桦树上被削掉一块树皮，上头用匕首刻着几个标记。

“小妹，这是回家的路吗？”哈丰兴奋地边跑边问。

小妹每句必答的，这次却没应他，还罕见地往回拽了拽他的手。

哈丰奇怪地回头看，就见小妹白着脸，眼下两行清泪隐入白霜后的围巾。

“哈丰，我动不了了……”

他惊讶地往下打量，就见小妹僵立不动，裤脚有深色的血珠正慢慢沁出，染红了鞋上沾着的白雪。

“小妹！”

季兰左脚踩中了捕猎的兽夹。

精铁制的兽夹被猎人安置在树下，利齿交错，此刻正狠狠地咬住季兰脚踝。

瞬间尖锐的疼痛过后，季兰竟然诡异般的感觉到脚踝处有股暖意，痛感也变得不明显。

哈丰见周围的雪地红了一大片，吓得手足无措，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只会捂着头“啊啊”的叫。

“别怕，别怕！”季兰搂住他的头，不让他再看。

“先带我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下。”她努力保持冷静，把脚拔起来，双手搂上哈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