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丰抱起季兰一路狂奔，一直沿着猎道跑出老远，这才卸了力道瘫坐在地。

“小妹，你很疼吗？”

哈丰看着她渗血的伤口手足无措。

“你别怕，先帮我把兽夹取下来。”季兰靠坐在树旁，屈起腿让哈丰看，“看得到吗？这个黑色的铁夹子。”

“铁夹子，”天色昏暗，哈丰盯着小妹脚上的兽夹，慢慢说：“这是大哥的铁夹子。”

“对，你见过大哥收拾它们的，双手攥住铁圈，”

季兰忍着疼，慢慢教他，“对，慢慢往两边拉……”

随着哈丰动掰开兽夹，嵌在肉里的铁齿带着碎肉拔出，季兰瞅准时机，快速把脚抽了出来。

她没控制好力道，一下跌倒在地。

兽夹尖利，穿透了棉裤，绕着季兰的脚踝咬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鲜血像水撒了般大股大股涌出，很快浸透了她的棉鞋。

哈丰呆呆地看着她的伤口，只觉头疼得愈发厉害。

他手里仍攥着兽夹，无意识用力，竟生生把兽夹掰断成两半。

“小妹……”

少时的记忆突然大量涌现，其中一幕是小妹躺在树旁一动不动，身上脸上都是血。

“啊！啊啊啊啊……”他撇开兽夹，捂住脑袋高声嚎叫，甚至用头去撞树，显是极为痛苦。

“哈丰！哈丰！”季兰爬起来抱住他的头，不叫他再看见自己伤口。

第318章 你先回家

“别怕，别怕……我没事……”

两人搂抱着摔倒在地，季兰死死抱住哈丰不叫他伤到自己，仰面看着被树冠遮挡的天空，忍不住热泪盈眶。

太难了……

她只是想带哈丰回家，为啥这么难……

疼痛、疲惫、饥饿、寒冷、绝望……无数情绪几乎同时袭来，彻底击垮了季兰。

季兰拼尽最后一丝力道，怒吼道：“贼老天，你为何如此对我！”

吓得哈丰停止了哭泣。

他等了半晌，小妹却再无动静，竟然已闭目晕了过去。

“小妹！小妹！”哈丰拼命摇晃她，却始终不见她睁眼回应。

……

嘴边好似有蚊虫在叮咬，很痒。

季兰眉毛动了动，终于不堪受扰，缓缓睁开了眼。

“小妹，你醒了！”

哈丰不知怎么弄得，脸上蹭得黢黑，正拿着一根黑乎乎的鸡腿往她嘴里塞。

鸡腿竟然是热的。

“小妹，你是不是饿晕了，给你吃鸡腿！”

见她醒来，哈丰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举袖抹了抹脸，泪水合着柴灰，脸巴子造得更埋汰。

两人旁边生着堆火，虽然火苗……格外弱小了些，但总归带来了温暖和光明。

这小胖墩儿，居然都能独自生起火了。

季兰胳膊动了动，勉力支起上半身，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左小腿上被紧紧绑了条布条。

虽然伤口动一下还疼，但血几乎已经止住。

“这是，你给我包扎的？”季兰哑然地看向哈丰。

她的蠢弟弟啥时候变聪明了？

哈丰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骄傲地给她看旁边一大堆树枝树皮，“还有这些柴禾，都是我捡来的！”

“你怎么知道要把伤口扎紧来止血啊？”

季兰摸了摸哈丰的脸，把他散乱的头发抿到耳后，摸着他的双手检查，果然上头有许多细小的划口，在寒冷下向外翻着。

“奶奶教的呀。”

哈丰硬把烤过的鸡腿塞进季兰嘴里让她吃，认真地比划着她的胳膊，“她说人受了伤，要在上面系紧，不然小妹流血太多，就救不回来了。”

“你，你想起来了？”季兰结结巴巴地问。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他居然能完整复述出来。

哈丰明明连半个月前发生的事都会忘！

“想起啥？”

哈丰歪着头看她，“小妹，你是不是太饿了，怎么能直接睡在雪地里呢，爹说睡在外头会冻死的！”

听他一句一句说的头头是道，季兰连伤口的痛都忘了，紧紧搂住他，激动得又哭又笑。

许是刚刚季兰的晕厥刺激了哈丰，让他被迫思考、回忆，这才激起他混沌的记忆里被掩埋的东西。

二人只剩大半只鸡，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可不敢一下子都吃完。

季兰连哄带骗抢下来半只，只给哈丰吃了个一分饱。

“附近既然有兽夹，说明有野兽。”

觉得积蓄出力气了，季兰扶着哈丰的肩膀站起来，用力晃晃头，叫自己清醒些。

“这里血腥味太重了，可能会引来狼啊、虎啊，咱们得赶紧换个地方才行。”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小妹，我们在这儿多烤烤火吧。”哈丰又恢复了稚童模样，不大高兴地撅起嘴，他还没吃饱。

而且现在走，白瞎这些柴禾了，他刚刚跑了很远才攒到的。

季兰弯腰挑出两根长短合适的当拐杖，又把两半兽夹捡起，分给哈丰一个。

“要是真碰到狼啊狗的，你先用木棍打它的头，它要是还往上扑，想咬你，就用这个兽夹狠狠扎它的眼睛！”

兽夹许是被猎户新打理过，利齿上并无多少锈迹，在火光下反而隐隐闪着血光和银光。

哈丰懵懵懂懂地接过，“哦”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幼时见过饿狼咬人，如今四周黑漆漆，连只鸟叫都没有，安静的能听到自己呼吸声。

季兰害怕得很。

她的棉鞋已经冻硬了，不知道血腥气会散出去多远，以她们二人如今的体力，别说一群野狼，来只鬣狗可能都打不过。

哈丰一手持着燃烧的木棍，一手搀扶着季兰，季兰拄着木棍，两人艰难地沿猎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