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失血过多，不知走出多远，季兰视线逐渐模糊，脚下也如灌了铅一般，走得愈发艰难。

哈丰半扶半抱着她，负担也很重。

清浅的月光下，隐约能看见二人走过的猎道上，有条不明显的湿痕。

不知脚下绊到了什么，哈丰一个踉跄，季兰便脱手摔倒在地。

“小妹！”哈丰慌慌张张去搀扶她，可他自己也累得爬不起来。

“我走不动了，再歇会儿……”季兰眼皮像有千斤重，说话都觉得费力。

不能再晕过去，否则可能出不了这片林子。

她狠狠咬住下唇，试图利用疼痛令自己清醒。

“我也走不动了。”哈丰大声喘息着，目光呆滞着看着头上的树杈。

“可是爹说，不能在雪地里睡觉，会冻死的！”

季兰自然知道，可她现在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想爬都爬不起来。

哈丰见她蛄蛹半天还趴在地上，于是自己顽强爬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背上：“小妹，我背你走，你别睡觉！”

可他也又累又冷，还空着肚子，季兰再轻也有一百来斤，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勉强走了十来步，就再次跌倒。

季兰意识模糊，倒地也感觉不到疼，眼睛微微合上，随即人事不知。

等她再次睁眼时，就见自己躺在雪地里，哈丰半跪在雪地上，正拉着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前，沿着雪地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许是心理作用，季兰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四周有无数饿狼瞪着绿色的眼珠，垂涎地盯着他们。

四周皆是被野狼撕咬的断肢残骸，小小的她只能躲在车厢里……

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经历如雪崩般涌向脑海，能瞬间湮灭人所有伪装起来的坚强。

不知碰到了哪里，头顶的雪簌簌落下，吓得季兰心突突的跳。

不能再拖累他了……

季兰让哈丰停下歇歇，自己挣扎着从毡包里掏出最后半只鸡，“哈丰，吃……”

哈丰呜呜哭着爬过来，呼哧呼哧地大喘气，拍打她的脸颊不许她闭眼：“小妹，你别睡觉！”

“我不睡，我不睡……”

季兰实在忍不住眼中的酸意，抱住哈丰：“哈丰，你快吃点东西，吃完先回家去找娘好不好？”

“好，我们回家找娘。”哈丰乖乖点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一小块鸡皮。

季兰忍着头晕爬坐起来，伸袖呼噜两下脸，像平日里那样，把鸡肉一块块撕下来，慢慢喂给哈丰。

“你看，今夜的星星多亮啊……”

两人抬头看着天空。

“那个最亮的勺子是北边，对面就是南边。”

季兰耐心地教他，“等天亮了，日头上午在……”

“左边！”

“对，中午的时候呢？”

“呜，鸡肉好凉……中午的时候日头就升到头顶了。”

“好聪明，哈丰，你沿着这条猎道一直往南走，啥时看到成片成片被雪盖住的庄稼地，就走出去了。”

“就走出去了，咱们就能找到路回家。”哈丰重复她的话。

“对，路上看到有人家就去叫门。”

季兰摸索着把毡包摘下来，挂到哈丰脖子上，“这里头有银子，你把钱都给他们，让他们送你回小叶山，爹叫佟克萨，很多人都认识他的……”

“我不敢自己去，小妹你去敲门。”

“我走……走不动了，我坐在这儿等你好不好？”

季兰死死拉住他的手，语气逐渐哽咽，“你先回家去，再叫人来接我……”

“小妹，你要丢下我吗？”哈丰也不吃了，咧嘴大哭。

第319章 是你

哈丰哭，季兰也哭，搂着他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害怕……哈丰，狼会来吃了我们的，撕开我们的身体，啃咬我们的皮肉，四处都是死人和血……”

哈丰听了也害怕，他环视四周一圈，哆嗦着围住季兰：“小妹，我会保护你，我用棍子打它们，用兽夹戳它们眼睛！”

季兰听得又哭又笑：“我说的话你都记得啊……”

“反正我不怕狼，我胖，要吃也是先吃我！”哈丰努力举起酸痛的胳膊，想安慰妹妹。

他心里隐隐感觉不安，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两人每日都待在一起，他从来没见小妹哭得这么多这么惨，她明明只会把别人骂哭。

“你知道，知道为啥我从来不肯叫你二哥吗？”季兰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都不连贯。

哈丰吸吸鼻子，“因为七比三大。”

“因为二哥坏，会为了自己而丢下妹妹。”

季兰狠狠抹掉眼泪，“所以我便要做姐姐，想把二哥这个人从生活里抠出去，我宁愿从来没有过。”

哈丰呆呆地看着季兰，他听不明白。

“还以为能照顾你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辜负了爹的嘱托。”

现在……她也准备丢下他了。

季兰给哈丰擦干眼泪，把自己的棉坎肩脱下来，勉强给他套上，连布巾都摘了下来，给他脸上再包一层。

“我是姐姐，你要听我话，”她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吃完了鸡，就自己先回家，记住吗？”

哈丰摇头：“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回家。”

“你又不听话是不是？！”

哈丰下意识缩起脑袋，生怕小妹又要打人。

季兰想了想，指了指身边一棵虬枝繁茂的老树：“你记着，我就在这棵树下，等你找人来接我。”

哈丰还是不干，双手扶着她腋下要抱起她，可他哪还有力气，挣扎了半晌跌倒在地。

“别，别折腾了，省些力气吧……”季兰拿出兽夹，抵在咽下，冷静地看着哈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