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战战兢兢跳下马试探，幸好季兰尚有一丝鼻息。

茂林对野狗岭要熟悉得多，他立即把季兰抱上马，很快远离猎道，在一处山坡下找到个能藏身的山洞生火取暖。

季兰醒来就追问哈丰下落，茂林不是不想答，只是他见季兰情况不好，满心都是赶紧救人，慌乱之下哪还注意得到哈丰是否在附近。

如今佳人在怀，茂林终于得偿所愿，更加不愿提起那个从小占据她更多注意的傻子。

见她小耳朵通红，像烤熟的贝壳，茂林看得心旌动摇，觉得十分可爱，不知吮上一口会是什么滋味。

揉罢脚，他重新从褡裢里拿出件月白中衣，撕吧撕吧给她包好，但也没放开她，继续搂在怀里烤火。

肚里有了热食，又被狐皮大氅牢牢包着烤了半天火，季兰终于缓了过来，冻僵的四肢也逐渐恢复知觉。

季兰不得劲的动了动，“放开我。”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于理不合。

“不放。”

茂林语调冷静，手臂又收紧了一分，“以后也不放。”

“你有病吧？绑票上瘾？”

季兰柳眉倒竖，屈起膝盖试图怼他肋骨，“之前我跟哈丰无故被人绑了，锁柴房里冻好几天，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是孙秀，”茂林往火堆里加了块树根，“就是烧伤你手的那个人，我已经杀了他，替你报了仇了。”

听他说杀人好像杀鸡一样轻松，甚至眉头都没皱用一下，季兰微微打了个哆嗦，再次意识到眼前人不再是少时一起玩耍的同伴，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胡子。

茂林不肯放开她，季兰又挣脱不开，只好被动倚在他怀里，静静地烤了半天火。

“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终是季兰打破了沉默。

茂林挺直的脊背陡地一塌，额头抵在面前的毛氅上，声音发闷：“为了活着，为了报仇。”

季兰扭过脸，直视他在火光中隐晦不明的双眼：“你绑架我，是因为恨我爹，还是恨我大哥？”

茂林不理解她的脑回路，只缓慢地摇了摇头。

佟三叔把他和姐从山里救出来，兴旺哥也一直对他很好，即便后来退亲，也从未恶语相向。

“那你是恨我以前对你不好？”

茂林又摇摇头：“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季兰磨了磨牙，她可没看出来。

少时他总安静地垂着头不爱说话，季兰冲哈丰发脾气有时连他一起骂，他也从不回嘴。

此时她只觉得茂林变得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人还是那个人，内里却早换了副芯子。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季兰实在不想这么不清不白地靠在一起，于是试探地开口：“我手疼，腿也麻了，你给我松松绳子行不行？”

对，她的手脚都受了伤，不能总捆着。

茂林掀开皮氅，给她解开一圈又一圈绳索。

身上骤然失了狐氅，季兰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对那傻子是真好，御寒的衣物都给了他，自己在雪地里等死。”

茂林语气嘲讽，手上动作却轻柔，慢慢托起季兰左手，仔细检查伤处。

第321章 狗脾气

沿着季兰左手里侧，肌肤已被烧得一片焦黑，裸露着里头的肌肉，小指也不自然地弯着，应当是断了。

即便好好养着，怕是也要留下半个手掌的疤痕。

他也曾受过烙铁之刑，最知肌肤烧焦的痛楚。

“便宜了孙秀那个王八蛋，叫他死的那般痛快，真该把他眼珠子剜出来，扔进油锅里炸三天，再把十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插进土里，最后剥下人皮喂狗！”

茂林恨声骂了句，抬眼却见季兰白了脸。

她骂人最狠时也不过咒对方去死，哪里能想到折磨人居然还有这么具体的花样。

他嗤笑了声：“怕啥，我又不会油炸了你。”

不过是在山里时听惯了胡子吓唬肉票的玩笑之语，瞧把她吓的。

“你心肠这么歹毒，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看我不顺眼，也把我……”季兰有些结巴，垂下头不看他。

茂林从山庄里逃得急，只带了钱和几样日用的东西，没有带伤药，他在褡裢里翻了半天，只找出块麻布巾子来。

“忍着，要是受不住就咬我。”他冷冷地说。

“啥……”

不待季兰回过神，他用力攥住季兰小指，咔咔两声狠心掰直，再迅速绑上巾子将手指固定。

“啊！”季兰疼的尖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相当于将粘连的筋骨掰开再重新接上，痛感尖锐剧烈，季兰甚至觉得那一瞬间她已经死了，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

“好了别哭，都长大了，还这么娇气。”

茂林扎好巾子，重新把人抱进怀里，给她按捏颤抖的小臂活血。

季兰抹掉眼角的泪珠，扭着身子非要离开他自己坐。

“我鞋呢？”

“烧了。”全是血，既不能穿又容易招来猛兽，一早就被他扔火堆了。

季兰：“……”

本来脚就伤了，现下连双鞋都没有，想走都走不了。

季兰束手无策，顺手从火堆里捡起根木棍，她也没想做什么，就见茂林突然劈手夺过木棍，远远扔开，大手攥住她手腕。

“不想再被捆上，就老实点儿！”

季兰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挣扎了两下，茂林方梦醒般松开手，细白的手腕已被他捏出一圈红印。

“我不喜欢有火离我脸太近，”茂林闷闷地解释，“这几道疤就是被烫的，很疼。”

当初两个胡子嫉妒他容貌，故意拿烙铁烫的，虽然后来他报了仇，到底脸被毁得不成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