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猎户来过？

和顺顺着方向一路飞奔，后边的人呼哧带喘的追。

小白大头朝下扎在一处逼仄的小山洞旁，翅膀被带刺的树枝绊住，见和顺来了，高兴地叫了一声。

山洞低矮，里头果然有更多生活过的痕迹。

有被劈断的木头，垫在地上的枯枝干草，成堆的木灰，灰里埋着吃剩的骨头。

和顺捻了两下柴灰，是新烧过的。

良泰喘着粗气追到洞口，说：“刚在那边矮坡，树上吊着颗狍子头和几个蹄子，血迹都深埋了，不是老猎户，哪会懂这么多？”

和顺摘了手套，一块一块在山洞地上摸，果然叫他在一堆枯枝下发现了几小条布料。

是脱丝的浅粉色绫子。

和顺死死抓着不足指宽的绫子，紧咬牙关，一声不吭栽倒在地。

良泰忙钻进山洞，把他扶抱起来。

按压了半天人中，和顺才醒来，一睁眼便咬牙切齿地说：“这是阿兰绑辫子的发带，她一定又被人掳走了！”

良泰看着没烧完的断木，“也可能是来查陷阱的猎户把人救走了，这些木头是劈开的，阿兰可没有刀斧。”

和顺在山里走了一宿，终于寻到季兰一丝线索，最终却未找到人，一直以来紧绷的心弦好像突然断开般痛。

他把头埋到良泰肩膀，放声大哭：“寻常猎户怎会隐藏踪迹？！”

马蹄印只到山洞便消失了，明显有人离开时在马臀后绑了树枝一类的东西，边走边扫掉蹄印。

只消吹两个时辰的风，清雪就能掩盖住痕迹。

和顺随军在山中剿匪多年，熟知胡匪藏匿技巧，稍微思索就能明白，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

通往白头山方向，一匹枣红色骏马正行走在无人的山道上。

马背上有两人共乘，其中瘦小的被另一人紧紧箍在身前。

正是季兰和茂林。

季兰整个头脸都被包在狐氅里，只露出个乌黑的发顶。

茂林将下巴搭在她头顶，单手握缰绳，虽然日头还有老高，但他听着季兰呼吸微弱，还是找到一处避风的山坳停下歇息。

他快速寻些枯枝树皮，围着山坳点起三四处火堆取暖，随即从包袱里取下陶罐，化雪烧水。

季兰包在狐氅里，一动不动。

茂林小心地把她的脸露出来，自己贴上去试试温度，有些发愁地说：“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能发热呢。”

第328章 地窨子

怕是阿兰的脚伤感染了。

先前两人在山洞时，季兰质问茂林把侯砚竹绑到哪里，可曾虐待她？

茂林语亏不敢回答，两人又大吵一架。

名伶山庄起了大火，侯砚竹若被他囚在哪间屋子里没逃走，岂不是已经葬身火海！

季兰虽痛恨侯锦谦，但还不至于希望侯砚竹也遭逢横祸，因此心中对茂林更加厌恶。

茂林不敢说他对侯砚竹都做过什么。

他目睹屠二奎自戕后，本可席卷了钱财一走了之，可看到受惊的马车后，还是一路追踪了过来，就是为了季兰。

山庄已毁，他再无处藏身，这世上唯牵挂季兰一人，他准备带她去白头山隐居起来。

季兰当然不同意，他是没了牵挂，她可有家人有未婚夫的！

二人话不投机，季兰骂他，茂林情急之下想要用强，对上季兰黑白澄明的大眼，最终没狠得下心，反而挨了她几巴掌。

季兰连气带怕，不等半夜就发起了高热。

山洞里到底条件太恶劣，根本不适宜养伤，茂林收拾了东西，天一亮就带她离开。

……

茂林烧热了水，倒出来先喂到季兰嘴边。

季兰烧得嘴唇干裂起皮，却仍别开脸，不肯喝，“要么放我走，要么就等我饿死渴死，我死都不会随你去白头山黑头山！”

茂林捏住她的下巴，硬掰开她的嘴灌了几口热水，“我偏不如了你的意。”

见季兰被呛的直咳嗽，眼圈都红了，他又心疼地给她拍背顺气。

“为什么一直要跟我对着干呢，我总归不会害了你，我有钱，有很多钱，等到了白头山置间宅子，买两个丫头，舒舒服服跟我过日子不好吗？”

“不好，我要回自己家。”

“你就非要回那个破破烂烂的家，找那个同样破了相的和顺，照顾一大群只会啃吃你血肉的废人？她们甚至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我乐意，”季兰看着茂林，一字一顿地反驳，“千金难买我心里乐意，你有钱怎么了，你的钱沾着别人的血！用那些钱买宅子，夜里你敢闭眼睡觉吗？你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吗？”

“我对得起自己就行。”

茂林把木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我吃够了苦头，现在想过点好日子，甜日子，我有什么错？”

“你害了那么多人，还想过好日子？”

“谁的命不是命，我也被人害过，你看看我身上的疤！我活下来了，是我命好，我就该过好日子！那些人命不好，他们就是该死的命！”

季兰痛苦地扭过头，不想看见他丑恶扭曲的脸。

茂林冲她吼完又后悔，试试她额头温度，讪讪地去包袱里取出冻肉烤热。

季兰自然不肯吃，茂林要喂她也被打开，他又不敢真的嚼碎了对嘴喂，生怕季兰脾气上来咬舌自尽，最后只能作罢。

只是季兰本就失血发热，又一直不肯进食，眼看着人愈发虚弱，一天中倒有大半天在昏睡。

茂林心中焦急不已，对上她的倔强又没办法，只能加快脚程，一边寻找附近是否有人烟能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