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永抽着烟袋不吱声，文绣却主动过来，说她哪儿也不去。

今年家里人少，她更得把家人都照顾好，婆婆和小叔身子都虚着，盼儿也能吃点东西了，每日磨面烧锅，离不了人。

婶母心疼的直掐侄女胳膊：“我不是要拆散你们一家！只是你弟弟妹妹们还在家等着，我跟你叔顾了这头儿就顾不了那头儿，我总不能把你独个丢下回去吧？”

“留下大妹妹帮我哄哄盼儿就行，叔父婶母明日就先家去吧，等开春了我再回娘家去看你们。”

房门“砰”地被人拽开，瑞颀一股风地跑进来，大声喊道：“婶子，阿兰找回来了！”

哈玉兰躺在炕上虚弱着，哈丰一骨碌爬起来，棉袄都不穿就往外跑，舅舅衡永慌忙拽住他。

松子糖原本跟哈丰躺在一处，也利索地窜下炕，迅速跑了出去。

荣裕先行骑快马赶来报信，他停在村口，不等瑞颀家人叫他进屋歇歇，就见和顺穿件单薄的棉袄，光着脸俯在马上，歪歪斜斜冲他奔来。

第335章 二人重逢

待马跑到近前，荣裕不禁吃了一惊，原先那个身材健硕、膀阔腰圆的和顺，如今竟瘦成了一根细树枝，两腮深深凹了进去，眼下有很重的青黑。

“你这是咋了！”他牵住小黑马的辔头。

“瑞颀哥说你们找到阿兰了？”和顺一张口才发觉声音沙哑，他死死拽住荣裕，“她在哪儿？”

“荣桂赶着车，正往猎道这边走呢，我先过来知会你们一声。”

荣裕有些心痛地看着他：“你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等见了阿兰妹子，她要认不出你了。”

腱子肉难养，和顺是多么矫健的一名好猎手，如今却……唉。

说来说去，都怪该死的胡子！

和顺凄惨一笑：“只要阿兰能好好回来，就是要拿我的命去抵，也没什么……”

法保抱着皮袄从家里追出来，边跑边喊：“大哥！”

荣裕接过皮袄，硬逼和顺穿上，“好了，当年跟我在山里纵马较量的劲头呢，拿出来，快随我折回去接阿兰妹子！”

法保也期待地看着大哥：“打起精神来，我们在家等你们！”

松子糖已经旺旺叫着，先行奔小叶山山脚方向跑去。

“可别叫一条狗抢了先！”荣裕挥鞭在小黑马臀上打了一记，两匹骏马先后往猎道方向疾驰。

吹在脸上的寒风似乎都失去了冷冽，和顺丝毫不觉得冷，双手紧握缰绳，只盼小黑马的脚程快些，再快些，好叫他早一刻见到阿兰。

荣桂赶着马车，稳稳地沿着猎道跑，马车上铺了好几层，季兰身上又盖了好几层，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在外头。

海东青五两在天空不停盘旋，正撞上小白随和顺出来，两只鹰互相追逐试探，最后双双飞远。

荣桂仰头看着它们，罕见地主动跟季兰搭话：“和顺跟我大哥学了驯鹰，看来颇有成效，这只胖鹰居然能跟上我们五两。”

季兰不熟悉回小叶山的猎道，但对胖墩墩的小白倒是眼熟得很，知道离家越来越近，她的心也安定不少。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季兰爬坐起来，从怀里掏出干粮，跟荣桂分着吃了。

荣桂勒着缰绳叫马放慢蹄速，边大口嚼着面饼边说：“还有最后几十里山路，就到小叶山了。”

临近过年，附近没有猎户的身影，山中一片安静，季兰咬下一口饼慢吞吞咀嚼，就听着远处怎么隐约有狗叫。

吠叫声沉重、急促。

那么像松子糖呢。

“真是想家了，看见鹰想和顺，听见声狗叫就想松子糖。”

季兰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自家那个大胖狗，日常陪她进山捡回蘑菇就能累得四肢趴地，连饭都要喂到嘴边。

这还有几十里路呢，它怎么跑得动那么远。

想想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到家，季兰心头一片火热。

荣桂突然指着前头说：“那是不是你的狗？”

季兰忙转头去看，就见白皑皑的雪道上，一只黑色大狗立着尖尖的耳朵，正冲她们的方向拼命奔跑。

是……松子糖吗？身材不大像。

黑狗速度极快，眼看撞上马车也未见减速，反而绕着马车跑了半圈，觑空灵活地跳上车板。

“松……松子糖？”季兰忙伸出双臂搂住呼哧带喘的大黑狗，“你怎么这么瘦了？”

松子糖呜呜低叫扑进季兰怀里，感受主人的气息，随即伸出粉舌，不停舔舐着季兰的棉袄、围巾、脸颊。

季兰抱着松子糖又哭又笑，“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跑得动的？”

松子糖呜呜出声，钻进被子里，整个狗都压到主人身上，嗅着主人包扎的手，大眼睛湿漉漉的。

它嗅到了主人受伤的气息。

季兰心疼地摸摸它瘪下去的肚子，都没什么肉了。

“阿兰！阿兰！阿——兰——”

一道破锣嗓子在喊她，和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抱着小黑马的脖子，从远处疾驰而来。

是和顺！

季兰身上压着大狗，艰难地转过身去，想第一时间看见和顺，结果就见和顺在马上颠簸了下，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荣桂：“……”

季兰：“……”

你一定要这么现眼么？

和顺灰头土脸爬起来，小黑马也停下脚步，低头去碰他的头。

“阿兰……”和顺喘着大气叫她，“你终于回来了……”

荣桂跳下车去扶他起来，见他膝盖磕破个大口子，干脆叫他也上了马车。

和顺才不管有人在场，长臂伸开搂住季兰，狠狠将她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