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和再次一口闷了酒，狠狠把酒碗摔碎在地，“今日当着众兄弟的面，我孟和以项上人头发誓，凡在青江战死的兄弟，我必向兵部追踪每一笔抚恤金，务必送至其父母妻儿手中，分毫不少！”

将士们垂着头，沉默无语，为死去的战友哀痛，又庆幸朝廷和孟大人会善待同袍们的亲属。

侍卫重新斟满了酒递过来，孟和再次举高，语气中微微带了丝兴奋：“第三碗，乃是给诸位庆功的酒！”

他着人把长长的请功奏折呈上来，白布上头写着许许多多的名字：“明日一早，就有快马将这份折子送至京中，替兄弟们请功！朝廷、兵部的赏赐另说，我绿旗军所有立功的将士，由将军大人做主，即刻发银子、军升一级！”

欢呼声猛然如惊雷，炸响了沉静的营帐。

兴旺安静地站在角落，默默喝干了碗中水酒。

喧闹过后，他沉默地回到营帐，照旧坐在角落。

陈三虎一身酒气，凑过来问他：“这趟出征，你手下死了几个？”

兴旺垂眸看着自己满是厚茧的拇指：“十三个。”

损失近三分之一。

他因一场骑射比试被擢拔成了总旗，带着五十个兄弟在战场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一同出来的，却有三分之一不能一同回去。

陈三虎拍拍他的宽背，宽慰道：“好了，你这次立了大功，还是想想会受何封赏吧，好好睡一觉，收拾收拾，大军这就要启程回去了。”

兴旺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朝廷出兵灭倭，也是为护佑边民安稳，他并不后悔。

何况回家在即，他不该再沉湎于悲痛中。

在原地休整两日，大军凯旋，孟和当初带走的大部分士兵都是费达木城将军麾下，此次照旧班师回费达木城。

只不过经此一役，怕是朝廷也要升他的军职，挪一挪他的老窝了。

大军一路风餐露宿，临近费达木城时，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

赫克唐将军早得快腿来报，亲率城中众官吏，早早到城门外相迎。

王霆策马跟在孟和身后，望着前面古朴陈旧的城墙，心情隐隐有些激动。

一走又是两三年，他一心在军中建功立业，只定期给祖父寄些请安家信，妹妹在费达木城却颇有些照顾不足。

再见时，不知她是否会长高长胖些？

他随孟和停下马步，不着痕迹地向后看了眼。

后面军旗猎猎，将士们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兴奋，看不清兴旺在哪里。

自从他带兴旺去青江，那小子一改对他的敬重熟稔，仿佛变成了陌生人一般。

即便在校场上遇到，兴旺也是尊敬有余，亲热不足，再无往日在八叶山剿匪同吃同睡时的亲密无间。

郑水更是吃了不少闭门羹，兴旺连话都不同他说一句。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做不成朋友，他也不勉强。

如今兴旺能平安归来，且身负军功，以后在军中任职，带携的一家子都跟着享福。

不比留在那破旧的小村中打猎种田来得香？

兴旺家境改善，他再带兰儿回金陵，兰儿想必也会安心。

……

季兰正在铺子里细心地摆弄她的干果匣子，试图用松子拼出个花样来，就见法保蹭蹭从外头大步跑回来，结果一脚绊到门槛，摔了个四脚朝天。

“都要成家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季兰嗔了他一眼，“卡破皮没有？过来我看看。”

“姐，阿兰姐，大哥要回来了，咱们快去迎他！”法保爬起来，说话呼哧带喘。

“你哥在后院劈柴呢，往哪回……”

季兰腾地站起来，“你说谁回来？”

“对，兴旺哥回来了！”

法保拉起她的手大叫，“将军亲迎的车队都出发去城门了，咱们也快去吧！”

第357章 重逢

“去，去……”

季兰激动地在原地转了半圈，手放到围裙上，要摘不摘的，“快去后院，叫两个娘和大嫂换衣裳！还有喜春！还有……盼儿……”

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

盼儿都会走了，还没见过她爹呢……

后院几个人坐在树荫下悠哉地喝茶聊天，喜春手上还拿着绣绷，听见兴旺回来的消息，都有些呆住。

哈玉兰连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和顺扔下斧子，额头上的汗都没擦，大步拎起小盼儿往屋里走：“快穿件衣裳，我带你去见你爹！”

文绣两行泪瞬间从眼中滑落，捉住哈玉兰的手问：“娘，是真的吗……”

季兰连铺子门都没关，兴奋地催促大家快去换出门的衣裳，又一迭声地喊哈丰，大哥要回来了！

二虎自告奋勇留下看家，当下众人匆忙收拾了，和顺套上车，拉上一车人就往城门方向奔。

文绣坐在车上，不停地摸摸头发、扯扯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季兰：“你看我，都没涂些面脂，仔细梳梳头，出来得太匆忙了……”

季兰心里也急，一个劲地踢和顺让他再快些，边安慰嫂子：“当年你来我家，也是素着张脸，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舒服，只要对上眼，哪用涂什么胭脂水粉呀？我大哥想的是你这个人。”

文绣害羞地抿了抿鬓角，当年她还是青春年华，如今却有些……老了……

听到消息往城门去的人太多，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马车更是久久往前走不了一步。

和顺见此处离额勒的客栈不远，果断调转马头，硬生生挤出条路来，穿过侧街，把马车寄存到客栈。

人流太挤，和顺背上花子，叫哈丰背着哈玉兰，法保则紧紧抱住盼儿，剩下文绣和季兰一边一个拽住喜春，一行人艰难地随着人流往城门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