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鹏的媳妇怀着孩子，就想吃些酸的，戴鹏给她带了好多酸梨回来，她也不吃独食，特意让丈夫背了一筐梨来，分给村里的小孩。孩子们也不嫌酸硬，个个啃的满脸汁水。

佟克萨待人向来豪爽大方，他低声和崇礼几人商量后，又站出来宣布，把其中一头死羊分开，白送给屯子里的孤老寡孺，算下来每户能得六七斤羊肉，再额外给一块野猪皮，一大碗羊血。

野猪皮带着鬃毛能做成刷子，给家里的牲口刷背最好用，羊肉切成方块，撒上粗盐放坛子里做咸肉，也能吃上不少日子，至于羊血么，别看暗乎乎的不起眼，那可是好东西，拿回家撇干净上头的沫子，少放点盐，连碗上锅蒸，就能凝成血冻子。

羊血冻子熟了后切成小块，炒韭菜也行，炖酸菜也行，碾碎了煮粥也行，或者直接蘸着蒜酱也很好吃，还能给老人小孩补补气血。

有老人上前接了一碗羊血，满脸感激地弯腰向众人道谢，负责盛血的阿济格把腰里的烟袋拿出来要抽，想了想又别了回去，只摆了摆手说：“叔，多了我们也没给，只这点儿心意，大家伙不嫌乎就行。”

旁边立刻就有人接话茬，说感谢猎户们的慷慨都来不及，都知道进山危险，这一头羊再小也有几十斤，送到城里怎么还不换几麻袋苞米面回来，现如今却愿意白白的分给他们，他们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说着居然还有人要行礼，崇礼哭笑不得的看着四周的乡亲们，“都在一个屯子住着，往上数几辈，咱都是一支老祖宗传下来的，难不成到我们这，就眼睛掉到钱眼儿里，只顾自己吃的满嘴流油，叫其他人干瞅着？这点儿东西都不舍得，那咱老爷们儿也太没揍性！”

“就是，只恨咱屯子人少马少，等再过些年，和顺这帮小子们长起来，再多置办几匹青头大马，到时候咱进八叶山，打他个百八十头野猪回来，一家分一头过年！”

大院子里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

一户姓关的人家共去了哥兄弟三个，分得的猎物也最多，他们的父亲老猎户关寿也在场，老爷子也是个爽快人儿，他被气氛感染，叫了儿子过来：“永祥、富祥、宝祥，你们不是还逮了一窝兔子？挑肥的拿几只，也就着文元的手一起剁剁分给大家伙儿吧，别看兔子不大，那一条腿就够炖一锅酸白菜的！”

“关大爷，你就这么大气的分了，不怕回家大娘不让你上炕啊？”

“小犊子，少扯你大爷家的舌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院子里热热闹闹，分肉的、刮皮子的，劈柴生火的，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收拾兽肉是大活儿，各家都有人来帮忙，到晌午大院子里会供一顿饭，用的就是带回的肉。

野猪肉肥嫩的留着卖，至于瘦的、口感柴的部位卖不上价，还不如留下自家打打牙祭，还能开荤解馋。

长栓爹腰上系块麻布围裙，卸下条猪瘦肉，剥去筋膜剁成小块，一部分焯水后放葱蒜末爆炒，再加上大酱炖，开锅后放倭瓜块和栗子仁，另外一部分用粗盐和高粱酒腌透去腥，再夹上大葱段，穿到柳枝上做成肉串，在灶台旁边生个碳炉子直接烤。

烧柴用的是年前晒干的松枝，很快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木香，在整个大院子上空蔓延开来，哈玉兰和花子一组，和了两大盆的细苞米面，掀了锅转圈儿的贴大饼子。

良泰乍着两手过来，凑近锅沿深深吸了口：“香，真香啊！”

知道他是饿了，哈玉兰从锅边挑了块大半熟的嫩肉给他解馋，笑着道：“长栓他爹烀了那么大一锅肉，等会儿我提前盛出来一碗，你记得给你娘带回去，让她也尝尝鲜。”

“那我就等着开席了，三婶！”良泰含着肉，被烫的说话呜呜的，逗得两人直乐。

花子感慨地看着良泰的背影，说：“要是我家和顺也像良泰这么懂事就好了，你看人良泰岁数也不大，他娘咬牙掏出棺材本给他买了匹马，跟着猎队进山还不满三年吧，人家都要盖新房了！连崇礼都夸他手脚利索，骑射又好。”

“别见天儿的挑拣自家儿子，我瞅和顺也是个好的，”哈玉兰盖上锅盖，开始贴第二锅，“崇礼也是，又教他射箭功夫，又不舍得他进山吃苦，都说子随父业，崇礼一身狩猎的好本事，难不成真要教给别人家儿子？”

院子里吵吵闹闹，茂林扒着门缝往外瞅，看几眼还要回头汇报：“姐，他们炖肉呢。”

他也不是饿，早上兰婶婶来送过饭了，满满一盆大碴粥，就着腌的黄瓜咸菜，他和姐吃的可饱了。

就是带着微膻的炖肉香气一个劲儿的顺门缝往屋里钻，叫人闻着流口水。

第38章 眼犯桃花

偏厦很小还存了不少杂物，只靠着北墙搭了铺小炕，为了驱湿兰婶婶早晚都烧了炕，睡着虽然热，但热气同样也让他身上的伤痛减轻了不少。

噶里把炕席扫干净，被褥叠起来，小屋里就没什么可干的了，她坐在炕沿，低头看着素净的裙摆发呆。

衣裳鞋袜都是兰婶婶送的，还给弟弟也备了一套，虽是半旧的，却都浆洗的干干净净，带着皂角豆和晒过太阳的清香。

快记不清有多久没穿过干净的衣裳，没睡过暖和不透风的屋子了，开春雪还没化透，她就带着茂林跑了，一路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才摸进八叶山的山坳里，靠着挖山野菜、掏鸟蛋和偶尔抓到的野鸡活了下来，要不是遇见了小叶山的猎户，还不知道要在那窝棚里躲多久。